林辰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,烟头微弱的红光在昏暗的店里忽明忽暗。他透过缭绕的劣质烟雾,视线扫过雷菀那张沾着雨水和市侩笑容的脸。
视网膜深处,偏见系统的绿色界面无声闪烁。没有宏大的提示音,只有一行行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下来,最终锁定在雷菀刚才提到的“绝缘手套”这个关键词上。
一个刺眼的红色弹窗在林辰右眼角静静悬浮:
[目标物品评估:防击穿层造假指数90%。]
[注:高温碳化受损,实际耐压值低于民用标准,遇高压即时击穿。]
林辰眼底的那丝冷意如同滴入水里的墨汁,瞬间化开。他太了解下沉街区这帮倒爷的做派了,赚差价不稀奇,拿残次品当保命神装卖给准备火拼的黑帮,这是雷菀的基。但这帮鬣狗自己找死,倒是省了他不少事。
他脸上的恐慌与无措变得更加真,甚至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急促的喘息。他猛地把手里的半截烟头按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菀姐,你这情报……保准吗?”林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。
雷菀嚼着口香糖,翻了个白眼,搓了搓手指:“我雷菀的消息,什么时候出过错?三爷连买手套的钱都付了。老板,今晚断电,你这破店的铁皮门可挡不住他们。”
林辰喉结滚了滚,仿佛下定了某种惨烈的决心。他转身走到里间,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,从里面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。
他走回门边,一把将塑料袋塞进雷菀怀里。那是他刚刚从系统暴击里拿到的全部现金流,厚厚一沓,带着地下室特有的霉味。
“双倍。”林辰盯着雷菀的眼睛,语气里透着一种病急乱投医的急迫,“菀姐,帮个忙。这批手套,你必须原封不动地卖给霍三。别换货,别节外生枝。你让他觉得今晚能稳吃我,这钱就是你的封口费。”
雷菀愣住了,她低头看着怀里那一摞厚得有些坠手的钞票,眼睛瞬间被贪婪填满。她本懒得去想林辰为什么提这种奇怪的要求。在下沉区,拿了双份钱还不用承担风险,这就是天上掉馅饼。
“老板大气。”她咧嘴一笑,把钱死死塞进夹克内胆,拍了拍口,“放心,规矩我懂。这批货,三爷一定戴得稳稳当当。”
说完,她拉起兜帽,转身钻进了雨幕中。拿了双倍现金的雷菀,一边走一边将劣质口香糖吐在积水的坑洼里,泥水溅在她破旧的靴子上,她却得意地哼起了跑调的小曲。
一个小时后,废弃修车厂外。
雷菀把装满黑色战术手套的背包扔在霍三脚下。
霍三弯腰拉开拉链,从里面抽出一双。手套表面的绝缘橡胶泛着暗哑的黑光,摸上去厚实且没有一丝裂纹。他戴在手上,走到一旁正在漏电的废旧蓄电池前,直接伸手握住的正负极铜线。
微弱的电火花在橡胶表面跳跃了一下,随即熄灭,没有任何刺痛感传来。
“好东西。”霍三满意地咧开嘴,把手套扔给身后的手下,“都分下去,戴好。那小子的电网就是个摆设。今晚,老子要让他连本带利把钱吐出来。”
十几个手下手忙脚乱地分发着手套,劣质酒精的酸臭味和盲目的自信在湿的空气中迅速发酵。
镜头拉回维修店。
卷帘门重新拉下,屋内恢复了那种漏风的死寂。
叶星辞靠在生锈的金属货架旁,手里抛着一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螺母。她目睹了林辰把所有的钱塞给雷菀的全过程。作为曾经不缺钱的大小姐,她看得出那笔现金流对这个破店意味着什么。
“我说,你是真疯了还是准备破罐子破摔?”叶星辞停下手里的动作,语气带着几分冷嘲热讽,“花钱雇人给对面送装备?你以为你是做慈善的吗?”
林辰没有抬头。他正蹲在角落里,用一把磨损严重的锉刀清理着几废旧铜线的表皮。
“外面雨挺大。”林辰头也不抬地甩出一句不咸不淡的废话,声音混合在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中,敷衍到了极点。
“你……”叶星辞被这句毫无逻辑的回答噎了一下,她向前走了一步,“霍三他们戴着绝缘手套冲进来,你靠什么挡?靠你手里那把破锉刀?”
林辰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铜屑,走到叶星辞面前。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只是伸出那只沾着油污和灰尘的右手,摊开掌心。
“把你包里那块高导电金属板拿出来。”林辰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叶星辞愣了两秒,下意识地护了一下身后的背包。但在林辰那种平静却带着极强压迫感的注视下,她还是咬着牙把那块泛着暗紫色光泽的废旧金属板掏了出来,重重拍在林辰手里。
林辰掂了掂金属板的重量,转身走向工作台。那里已经堆满了他在过去几个小时里拆解出来的废旧高压电容。
“既然他们觉得这双手套能保命,那就让他们戴紧点。”林辰低头拨弄着引线。
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,系统的初级机械重组技能化作一张错综复杂的蓝色光路图,覆盖在那些散落的零件上。这些在别人眼里应该直接填埋的工业垃圾,在他的逻辑推演中正在进行数百次微观的拼接实验。排除了三套容易引起自爆的回路后,他锁定了一个最凶险但也最有效的并联方案。
“朵朵。”林辰喊了一声。
角落里正在用手指拨弄齿轮的赫连朵立刻跑了过来。
“帮我卡住这个接口,别让它滑脱。”林辰指着电容和金属板之间那个极不规则的缝隙。
赫连朵连问都没问,凭借着机械直觉,找来两生锈的铁条,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将两个完全不匹配的零件死死别在一起。
林辰拉下焊工护目镜。刺目的幽蓝色弧光瞬间在昏暗的店内亮起。
焊枪切割金属发出刺鼻的焦糊味,混合着废旧电容充电时那种令人牙酸的高频嗡鸣声。火花四溅,映照着林辰满是汗水的脸。他手腕青筋暴起,每一次焊接,双手都能感觉到那种即将失控的电流跳动。他在打磨一把专克重装的废旧电击器。
时间一点点推移,第17天的夜深了。
窗外的雷声开始隐隐作响,沉闷的隆隆声压在铁皮屋顶上。
司空薇盘腿坐在地铺上,腿上放着那个修好的报废通讯器。屏幕上的绿色字符正以极快的速度疯狂跳动。她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,脸色却越来越白。
“老板……”司空薇的声音有些发颤,打破了店内只有焊枪声的死寂。
林辰停下手里的焊枪,推起护目镜,看着她。
“周围三个街区的数据流量正在异常下降。”司空薇咽了一口唾沫,“暗网终端的活跃信号正在向我们这个坐标聚拢。西街巷口的监控三分钟前被人砸了。南边下水道的感应器也断线了。”
她抬起头,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通讯器的边缘。
“外围的物理封锁圈,已经形成了。”
这句话让整个维修店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而压抑。就像是头顶上悬着一把生锈的铡刀,正发出咔咔的摩擦声缓慢降下。
林辰转头看向工作台上那个形状丑陋、正向外滋滋冒着微弱电弧的电击器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平静地重新拉下护目镜,火花再次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