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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小燕子变了很多。

这是紫薇最害怕的事情,可它还是发生了。以前的小燕子,像一只永远停不下来的麻雀,叽叽喳喳的,走到哪里都热闹得不行。可现在的小燕子,安静得像一潭死水,坐在那里可以一整天不说话,不笑,也不哭。

她开始认真地学规矩了。

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梳洗整齐,然后坐在桌前,一笔一画地写字。她的字还是写得很丑,歪歪扭扭的,像蚯蚓在纸上爬。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把笔一扔,说“我不写了”。她一遍一遍地写,写到手酸了,手指磨红了,还是不停。

紫薇来看她的时候,看到她趴在桌上,认认真真地临摹字帖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“小燕子,歇一会儿吧。”紫薇走过去,把一碗莲子羹放在桌上,“你已经写了两个时辰了。”

小燕子头也不抬:“再写一会儿。这个字我老是写不好,紫薇你帮我看看,这个‘永’字的最后一笔,我总是写不好。”

紫薇低头看了看,小燕子写的“永”字,笔画歪歪斜斜的,最后一笔捺拖得太长,整个字看起来像是要倒了。可比起以前,已经好了太多。

“你写得很好了。”紫薇轻声说,“比以前好多了。”

小燕子终于抬起头,看着紫薇,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是画上去的,没有到达眼底。

“是吗?那就好。我还要继续练,练到写得像你一样好。”

紫薇看着她,心里一阵一阵地疼。她想说“你不用变成别人,你做你自己就好”,可她说不出口。因为她知道,小燕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是因为她觉得只有这样,才能配得上永琪。虽然永琪已经娶了别人,可小燕子还是在努力地变成他喜欢的样子。

这是一种习惯,也是一种执念。

“小燕子,”紫薇在她身边坐下,握住她的手,“你已经很好了。你不用这么自己。”

小燕子低头看着紫薇握着自己的手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地把手抽出来。

“紫薇,我没有自己。我只是想变得更好一点。以前的我,太闹了,太吵了,太没规矩了。我不怪愉妃不喜欢我,我确实配不上永琪。可是……可是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,我不是一无是处的。我也可以学,可以变,可以成为一个配得上任何人的姑娘。”

她说着说着,声音就低了,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
“虽然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
最后那五个字,轻得像一片羽毛,可落在紫薇心上,重得像一块石头。

紫薇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她只能握住小燕子的手,紧紧地握着,像是在告诉她——你还有我。

那天下午,班杰明又来了。

他带了一幅画,画的是御花园的春天,桃花开了满园,两只燕子在花间穿梭。他把画展开给小燕子看,笑着说:“你看,这是我去年春天画的。那时候你刚进宫不久,天天在御花园里跑来跑去,我画桃花的时候,你总是突然冒出来,吓我一跳。”

小燕子看着那幅画,看了很久。画上的桃花开得正艳,粉嫩的,像是能闻到花香。两只燕子在花间飞舞,一只大一点,一只小一点,靠得很近。

她忽然想起了永琪画的那幅画,也是两只燕子,一只大一只小。他说,大燕子是他,小燕子是她,两只燕子永远都不分开。

“斑鸠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你说,燕子是不是到了冬天就要飞走?”

班杰明愣了一下,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。

“燕子是候鸟,”他想了想,说,“到了冬天,它们会飞到南方去过冬。等春天来了,它们就会飞回来。”

小燕子点点头,目光又落回那幅画上:“那如果有一只燕子,冬天的时候没有飞走,留在了北方,它会怎么样?”

班杰明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说:“它会冻死。”

小燕子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释然,又像是悲哀。

“所以啊,该飞走的时候,就要飞走。留下来了,只会冻死。”

班杰明看着她的侧脸,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他想说些什么,可小燕子已经转过头,对着他笑了。

“斑鸠,这幅画送给我好不好?”

“好。”班杰明点头,“本来就是画给你的。”

小燕子把画卷起来,小心地收好,放在柜子里。那个柜子里,已经有很多东西了——紫薇送她的书,尔康送她的折扇,班杰明送她的画,还有……永琪送她的那幅画,被她压在最底下,用布包着,像是把什么东西封存了起来。

班杰明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,她离他很远。

不是距离上的远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她站在他面前,笑着跟他说话,可他总觉得,她的心不在这里。她的心,被锁在了某个地方,钥匙被她自己吞下去了,再也拿不出来。

他想帮她把那把锁打开,可他不知道钥匙在哪里。他甚至不知道,那把锁,还能不能打开。

就在小燕子以为自己会这样一天一天地熬过去的时候,一个消息传进了宫里。

尔泰要回来了。

消息是尔康带来的。那天他来漱芳斋看紫薇,顺口提了一句:“尔泰来信了,说他和塞娅和离了,过几天就回京城。”

紫薇愣了一下:“和离?”

尔康点点头,叹了口气:“他们两个人的性子合不来,塞娅脾气大,尔泰也不是那种会哄人的。吵了半年,终于还是散了。”

小燕子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本书,听到“尔泰”两个字的时候,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看了看尔康,又低下头继续看书,像是什么都没听到。

可她的心里,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高兴,也不是难过,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,可她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
紫薇注意到了小燕子的反应,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什么。

尔泰回来的那天,是一个晴朗的子。

小燕子没有去接他。她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接他,也没有那个心情。她只是站在漱芳斋的院子里,仰头看着天上的云,一片一片的,白得刺眼。

明月从屋里跑出来,兴奋地说:“格格,福二爷回来了!听说他在路上走了好几天,今天刚到。紫薇格格让人来传话,说晚上在学士府设宴,给福二爷接风,请格格也去。”

小燕子低下头,看着明月兴奋的脸,淡淡地笑了一下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
她回到屋里,换了一件淡蓝色的旗装,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,了一支白玉簪子。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——瘦了,脸上没什么肉,眼睛也小了,可比起前些子,气色已经好了很多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气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:“小燕子,你要好好的。不管发生什么事,你都要好好的。”

然后她转身,走了出去。

学士府灯火通明。

小燕子到的时候,人已经到齐了。紫薇和尔康坐在上首,旁边是福伦和福晋,再旁边就是尔泰。

小燕子进门的时候,第一眼就看到了尔泰。

他坐在那里,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袍,面容清瘦了一些,下巴上有一层淡淡的青影,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,可精神还好。他手里端着一杯茶,正在跟尔康说话,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。

那笑容很浅,浅得像是在敷衍,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。

小燕子走进去,给福伦和福晋请了安,又跟紫薇尔康打了招呼。然后她转向尔泰,笑着说:“尔泰,你回来了。”

尔泰站起来,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,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他微微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:“小燕子,你瘦了。”

不是客套的寒暄,也不是生分的问候。就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——“你瘦了”。可这三个字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心疼,又像是无奈。

小燕子愣了一下,低下头,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是吗?可能最近吃得少。”

尔泰没有追问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示意她坐下。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默契——不问为什么瘦,不提那些伤心事,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宴席开始了,菜肴一道一道地端上来,色香味俱全。福伦很高兴儿子回来了,多喝了几杯,话也多了起来。他问尔泰在西藏的见闻,尔泰一五一十地答了,声音平稳,语气淡然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。

说到和离的事,福伦叹了口气:“也罢,缘分尽了,强求不得。你回来了就好,回来了就好。”

尔泰点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,没有悲伤,没有遗憾,也没有如释重负。就像是一件衣服穿旧了,换了一件新的,仅此而已。

小燕子坐在旁边,安静地吃着东西,偶尔抬头看一眼尔泰。她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而白净,端着茶杯的时候,骨节分明。他说话的时候,目光会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,可从不曾在谁身上停留太久。

包括她。

小燕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,也许是因为尔泰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不得不注意到他。他不像永琪那样温润如玉,也不像尔康那样热情真挚。他像一块石头,冷冷的,硬硬的,风吹不动,雨打不动。

可石头底下,藏着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

宴席散了之后,众人坐在厅里喝茶聊天。福晋拉着紫薇的手,说着体己话。福伦和尔康在讨论朝中的事情。尔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,手里端着一杯茶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小燕子坐在紫薇身边,偶尔跟她说几句话,可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尔泰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他。也许是因为他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觉得不真实。也许是因为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——那种被掏空了的感觉。

她知道的。她也经历过。

可她不确定尔泰是不是也经历过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痕迹,平静得像一面镜子,照不出任何波澜。

“小燕子,”紫薇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,“你在看什么?”

小燕子愣了一下,赶紧收回目光:“没、没看什么。我在发呆。”

紫薇顺着她刚才的目光看了一眼,看到了角落里的尔泰。她的眼神微微一变,看了小燕子一眼,没有说什么。

夜色深了,小燕子起身告辞。紫薇送她到门口,拉着她的手说:“路上小心,到了让人来传个话。”

小燕子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你回去吧,别送了。”

她转身走了几步,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她回头一看,是尔泰。

他站在门口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他看着小燕子,目光还是那样平静,淡淡的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小燕子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“路上小心。”

小燕子点点头,笑了一下:“知道了,尔泰。你也早点休息,别光顾着喝茶。”

尔泰微微颔首,转身回了屋里。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小燕子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站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她转身,走进了夜色里。

回去的路上,小燕子坐在马车里,掀开帘子看着窗外的月色。月光洒在长安街上,银白的一片,像是铺了一层霜。

她忽然想起永琪。想起他说过的话,想起他笑起来的模样,想起他牵着她的手走过长安街的那个夜晚。那时候她以为,这条路会一直走下去,走到天荒地老,走到白头偕老。

可现在,这条路只有她一个人走。

她放下帘子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“小燕子,”她对自己说,“不要再想了。不要想了。”

可有些东西,不是不想就能忘的。

尔泰回来的第三天,塞娅也到了京城。

她是来办和离手续的,顺便收拾留在福家的东西。她来的时候,小燕子正好在学士府做客。

塞娅穿着一件火红色的骑马装,头发编成一条大辫子,垂在脑后,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,可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。她走进来的时候,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尔泰身上。

“尔泰,”她的声音很大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,“我来拿我的东西。”

尔泰站起来,平静地看着她:“你的东西都在西厢房,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,你去看看有没有遗漏。”

塞娅看着他,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——是愤怒,是不甘,还是别的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

“尔泰,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?”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,低得像是只有尔泰能听见。

尔泰沉默了一下,淡淡地说:“一路顺风。”

塞娅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。

“一路顺风?”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声音有些发抖,“我跟你成亲两年,你就跟我说一路顺风?”

尔泰没有回答,只是站在那里,表情始终淡淡的。

塞娅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她的目光越过尔泰,落在小燕子身上,看了几秒钟。

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审视,像是比较,又像是某种了悟。

然后她转过头,大步走了出去,再也没有回头。

小燕子被塞娅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毛,她转过头看了看紫薇,紫薇也是一脸茫然。

只有尔泰,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,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他坐下来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目光落在窗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小燕子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觉得,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
他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,可他的不在乎,本身就是一种很深的在乎。

在乎到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
从那天起,小燕子和尔泰的接触渐渐多了起来。

不是刻意的,而是因为紫薇和尔康的关系,两个人不可避免地会经常碰面。每次见面,尔泰都会很有礼貌地跟她打招呼,叫她“小燕子”,然后就不再说什么了。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,跟谁都是淡淡的,客客气气的,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。

小燕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。以前有永琪在的时候,她跟尔泰接触不多,只知道他是尔康的弟弟,永琪的好朋友,一个很安静的人。现在永琪不在了,她跟尔泰之间的距离,反而因为紫薇和尔康的关系,被拉近了一些。

可她总觉得,尔泰看她的眼神里,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。不是喜欢,也不是讨厌,而是一种审视——像是在看一个谜题,想解开,又没有那个欲望。

有一次,小燕子在学士府的花园里散步,正好碰到尔泰一个人在凉亭里下棋。他一个人下,左手执黑,右手执白,自己跟自己下,下得很认真。

小燕子站在凉亭外面,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走了进去。

“尔泰,你一个人下棋不无聊吗?”

尔泰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淡淡地说:“习惯了。”

小燕子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棋盘上的棋子,黑白交错,密密麻麻的,她一个都看不懂。

“你能教我吗?”她忽然说。

尔泰愣了一下,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意外。

“你想学下棋?”

“嗯。”小燕子点点头,“我以前觉得下棋很无聊,坐着不动,一坐就是半天,有什么意思。可现在我觉得,也许坐下来,安安静静地做一件事,也挺好的。”

尔泰看着她,看了几秒钟,然后把白子收起来,把黑子推到小燕子面前。

“那我教你。”

他教得很认真,一步一步地讲,每个棋子的走法,每个位置的意义。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不急不慢的,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河。

小燕子听得很认真,可她实在是太笨了,总是记不住规则,下了一步错一步。她有些沮丧,把棋子一推:“我不下了,太难了。”

尔泰没有笑她,只是把棋子重新摆好,平静地说:“再来。”

“可是我总是错……”

“错了就重来。”尔泰打断了她,声音不大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下棋跟做别的事情不一样,错了不能悔棋,只能重来。可重来不是从头开始,而是从错的地方开始,看看下一次能不能走对。”

小燕子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句话里有什么深意。她想问,可尔泰已经低下头,重新摆棋了。

她只好拿起棋子,继续下。

那天下午,小燕子在凉亭里跟尔泰下了整整两个时辰的棋。她一步都没有走对过,可她一次都没有放弃。

尔泰也一次都没有不耐烦。

太阳落山的时候,小燕子终于下对了一步。她兴奋地抬起头,看着尔泰,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久违的光亮。

“我下对了!你看,我是不是下对了?”

尔泰看着棋盘,点了点头:“嗯,对了。”

小燕子笑了,笑得很开心,像是一个得了糖的孩子。可笑着笑着,她的笑容忽然僵住了——因为她发现,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。

自从永琪大婚之后,她就再也没有这样笑过。

尔泰看着她的笑容从绽放变成僵硬,目光微微动了一下,可他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把棋子收起来,淡淡地说:“天黑了,回去吧。”

小燕子站起来,跟他道了别,转身走出了凉亭。走了几步,她忽然回头,看了一眼凉亭里的尔泰。

他一个人坐在那里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孤零零的,像是一座被遗忘的石像。

小燕子忽然觉得,尔泰和她一样,都是孤独的人。

只是她的孤独是喧嚣的,是哭泣的,是歇斯底里的。而他的孤独是安静的,是沉默的,是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。

那天晚上,小燕子回到漱芳斋,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

她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是永琪,一会儿是愉妃,一会儿是尔泰。永琪的笑容,愉妃的冷眼,尔泰平静的目光,交替出现,像是一幅幅画,在她脑海里翻来翻去。

她忽然想起尔泰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错了就重来。重来不是从头开始,而是从错的地方开始,看看下一次能不能走对。”
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对自己说:“可有些错,重来也没有用。因为棋子已经落下去了,棋盘上已经摆满了,你连悔棋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窗外,月亮又圆了。

满月如盘,清辉洒满紫禁城,洒在漱芳斋的屋顶上,洒在乾西五所的院子里,洒在学士府的凉亭里。

三个人,三个地方,三颗心。

各自孤独,各自沉默,各自在深夜里,想着各自的往事。

而命运的那只手,已经在暗处悄悄拨动了棋盘上的棋子。

只是他们谁都没有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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