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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正午的头正盛,金晃晃的阳光越过屋顶的破洞,像一束被人攥紧了砸下来的光柱,直直地、毫不客气地砸在沈阿福脸上。那光线亮得发白,刺得她眼皮底下泛起一片橘红色的光晕,暖是暖,却半点抵不过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饥饿——那股饿意像是从胃里长出来的一只手,五手指又细又长,顺着食道往上爬,一直爬到喉咙口,指甲尖尖的,抓得她嗓子眼都发紧,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
那股饿意来得猝不及防。

起初只是胃里隐隐发空,像有只细小的虫子在慢悠悠地啃噬着胃壁,痒丝丝的,空落落的,不至于疼,却让人浑身不得劲,坐也不是躺也不是,怎么都不舒服。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稻草堆里,想借着那股子霉味儿压一压胃里的空虚,没当回事。可没过片刻,那感觉就变了——不是痒了,是疼。尖锐的绞痛从胃部中央炸开,像有人把手伸进她肚子里,攥着她的胃使劲拧,拧完了还不撒手,又拽又扯,恨不得把她五脏六腑都翻过来,像拧一件湿透的衣服。

阿福的眉头猛地蹙成一个疙瘩,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“川”字,原本松弛地摊在炕上的身子瞬间绷紧了,像一张被人突然拉满的弓,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死紧。她蜷起膝盖,整个人缩成一团,下巴死死抵着膝盖骨,双手抱住小腿,十手指头交错着扣在一起,指节泛白,指甲盖都嵌进了手背的皮肉里。呼吸变得急促又细碎,口起伏得厉害,像一台破了的风箱,“呼哧呼哧”地响,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子颤抖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,指甲盖泛着青白色,在昏暗的屋里看着格外扎眼,像十片快要落下来的枯叶。

“嘶——”

她倒抽一口冷气,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,那声音又低又哑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眼睫死死地黏在一起,眼皮都皱出了细纹,脸上的血色像是被人抽走了似的,瞬间褪得净净,只剩一层病态的苍白,白得跟炕上那层发硬的稻草一个色儿,连嘴唇都失了颜色,泛着淡淡的青紫色,裂起皮,有好几道深深的口子,微微一动就渗出血珠子,咸腥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开来,混着嘴里那股子涩的苦味,说不出的难受。

原本懒洋洋搭在身侧的手,下意识地按在胃部。指尖用力按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,指节都泛了白,指甲嵌进棉袄里,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都能摸到肋骨一一地突出来——这身子瘦得厉害,肋骨分明,像搓衣板似的,按上去硌手。她恨不得把那只作怪的手从肚子里拽出来,可这具身子实在太虚弱了,虚弱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树枝,冻了一场差点归西,又瘫在炕上躺了三天,粒米未进、滴水未沾,连嘴唇都得起了一层白皮。

此刻的饥饿,像一只张着嘴的凶兽,獠牙森白,几乎要将她这具刚捡回来的小命再次拖进鬼门关。

“靠——这破身子也太娇贵了,简直是玻璃做的!一碰就碎,一饿就疼!”

阿福闭着眼,牙关咬得死紧,腮帮子都绷出了棱角,太阳的青筋都浮起来了,在苍白的皮肤下像几条蚯蚓在爬,一突一突地跳着。她在心里疯狂吐槽,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嫌弃,连带着眉峰都拧得更紧了,拧得那道旧疤都变了形,从一道浅浅的月牙变成了一截扭曲的短线。

“末世十年,我饿三天三夜,啃着冻得能硌掉牙的压缩饼——那玩意儿硬得跟砖头似的,得先含在嘴里等它化软了才能嚼,含得满嘴都是渣子——照样能挥刀砍翻一群低阶丧尸。那时候三天不吃东西算什么?胃都饿得缩成核桃大了,肚子贴着脊梁骨,照样能扛着军刀冲在最前面,一刀一个,砍完了还能跑。哪像现在——饿一顿就疼得直抽抽,连动手指头都费劲,简直弱。这身子怕是连只鸡都打不过,鸡扑棱两下翅膀都能把她扇个跟头。”

胃里又拧了一下,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里头剜,还翻了个面,疼得她“嘶”了一声,整个人蜷得更紧了,膝盖快顶到下巴了,脊背弯成一张弓,额头抵着膝盖,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,一滴一滴的,落在稻草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
“早知道躺平会饿成这样,昨天就该少懒一会儿。哪怕翻遍屋子找半块硬窝头——发霉的也行啊——也不至于遭这份罪。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偷鸡不成蚀把米。这就是躺平的代价。”

吐槽归吐槽,胃里的绞痛却丝毫没有缓解,反而越来越烈。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密密麻麻地扎,每针都扎到最深处,针针见血,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,越收越紧,越收越紧,紧得她连喘气都不敢用力,只能一口一口地、小心翼翼地倒气,像怕惊动了什么似的。疼得她浑身冒冷汗,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,细细密密的,顺着太阳往下淌,滑过脸颊,滴在稻草上,一滴,两滴,三滴,后背的衣裳也湿了一片,那层薄薄的棉布贴在皮肤上,凉飕飕的,像贴了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冰,激得她打了个寒颤,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从后脑勺一直起到脚后跟,连头发都竖了起来。

不能躺了。再躺下去,不是疼死就是饿死。这条命是捡来的,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还回去。

她咬着牙,撑着冰冷的土炕沿,试着起身。手掌按在炕沿上的时候,那股子凉意顺着掌心的纹路往上爬,像无数条冰线钻进血管里,冻得她手指头都僵了,关节硬邦邦的,弯都弯不动。胳膊刚一用力,就抖得厉害——不是害怕的那种抖,是肌肉不听使唤的那种抖,酸软无力,像是撑的不是自己的身体,而是一块千斤重的石头,又像是这两条胳膊是别人的,借给她用一下就要收回去。肱二头肌的位置又酸又胀,像是被人拿棍子狠狠敲过,每用一分力就疼一分,酸疼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。每动一下,都觉得头晕目眩,眼前阵阵发黑,像有人在她眼前拉上了一层黑布,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有一群蜜蜂在脑子里转圈,又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敲锣,震得她脑仁都疼。

她撑着炕沿,缓了好一会儿,等那阵眩晕过去,眼前的重影慢慢合成了一个,耳朵里的嗡嗡声也渐渐远了,才勉强坐直了身子。

后背重重地抵在冰冷粗糙的土墙上,冰凉的触感顺着衣料渗进来,激得她又打了个寒颤,脊背上像有一条冰蛇在爬,从肩胛骨一直爬到尾椎骨,却也稍稍压下了几分眩晕感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口剧烈起伏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嘴巴一张一合地翕动着,呼出的气在嘴边凝成一团白雾,又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撕碎,散得净净。

阳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,衬得左眉尾那道浅浅的旧疤愈发清晰,像一道小小的月牙,又像是一笔写坏了的笔画。原本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,此刻满是被饥饿折磨的不耐烦,还有一丝末世里刻在骨子里的警惕——那种警惕不是刻意为之的,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,已经融进了她的血液里,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,想改都改不掉。

在末世,饥饿从来不是小事。它往往意味着死亡,意味着要为了一口吃的拼尽全力,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。她见过太多人因为一口吃的反目成仇——上一秒还拍着肩膀称兄道弟,下一秒就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把刀捅进对方的肚子,刀刃的时候还带着血,那人瞪着眼睛倒下去,至死都不相信。她见过太多人饿到最后连站都站不稳,眼珠子都是绿的,被人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一刀捅死,就为了抢他兜里那半块压缩饼,抢到手的人还嫌饼太硬,硌牙。饿到最后,人就不是人了,是比丧尸还可怕的东西,眼睛里只有吃的,别的什么都看不见。

“不能就这么饿死。”

阿福咬着下唇,舌尖用力,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,铁锈一样的味道在嘴里化开,又咸又腥。那股刺痛感从嘴唇上传来,像一针扎在神经末梢上,才勉强压下胃里的绞痛和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她的手指攥紧了棉袄的下摆,指节泛白,布料在掌心拧成一团,皱巴巴的,像一张揉皱了的纸。

她抬眼扫过这间破屋。

屋里依旧是那副破败不堪的模样,跟她三天前醒来时一模一样,连灰尘的位置都没变过。朽坏的木梁上,麻雀早已没了踪影,只剩下厚厚的蛛网,像一层灰白色的纱,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,有些地方还挂着蜘蛛褪下来的壳,薄薄的,半透明的,风一吹就晃晃悠悠地飘,像一盏盏快要灭掉的灯。灰尘在光柱里飞舞,慢悠悠的,像是时间都凝固了,一粒一粒的,有的打着旋儿,有的直直地往下坠,有的互相撞在一起,又分开。墙角堆着几柴,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,一碰就簌簌往下掉,扬起一小片灰雾,呛得人直咳嗽。柴堆旁边就是那个豁了口的陶罐,罐口缺了一大块,边缘锋利得能割破手指,罐身上还有几道裂纹,像老人的皱纹,又像是随时会散架的样子。

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
冷清得连个活气都没有,连空气都是死的,沉甸甸的,压在口上。连老鼠都不愿意在这屋里多待,之前翻柴堆的时候惊动的那几只,跑得比兔子还快,头都不回,尾巴拖在地上扫起一道灰痕,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。

她挣扎着爬下土炕。

双腿垂在炕沿,脚尖堪堪碰到地面,脚趾头冻得通红,像十小胡萝卜。她撑着炕沿往下挪,脚掌刚一落地,膝盖就是一软,像是踩在棉花上,又像是踩在云朵上,整个人往前栽——她连忙伸手死死扶住身边的土墙,指尖触到的墙面冰凉粗糙,蹭了一手的灰尘和细碎的泥块,指甲缝里都塞满了,掌心被墙面的凸起硌得生疼,辣的。她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,等腿上的力气慢慢回来一点,像水龙头滴水一样,一滴一滴地攒,才敢松手。

定了定神,她弯腰开始在屋里翻找起来。

凭着原主残留的记忆,她模糊地记得,这丫头虽然孤苦伶仃,被婶娘磋磨了大半年,却总爱藏点吃的。穷人家的孩子,饿怕了,有点吃的都舍不得一次吃完,总要藏起来,留着慢慢嚼,嚼完了还要舔舔手指头。有时候是半个窝头,硬得像石头,要用牙慢慢磨;有时候是几颗野果子,酸得倒牙,却能顶一阵子;有时候是一小把炒米,用布包着,塞在某个角落里,藏在墙缝里,掖在枕头底下。哪怕是半块窝头、几颗野果,也好过现在这样活活饿死。

她先是翻了翻土炕边那个破旧的木柜。

柜子的门早已掉了一扇,歪歪斜斜地挂在柜身上,只剩一个合页还连着,轻轻一碰就“吱呀吱呀”地响,像随时会散架,声音又尖又细,像是老鼠在叫,又像是有人在哭。她拉开那扇苟延残喘的柜门,探头往里看——

空的。

柜子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件打满补丁的旧衣服,散发着浓浓的霉味,还有一股子陈年的灰土气,闻着就让人鼻子发痒。她伸手摸了摸,硬邦邦的,像是冻住了一般,边角都磨得发毛,领口的地方布料都磨透了,只剩几线连着,风一吹就飘。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拎出来,抖了抖,什么也没掉出来,又翻了个遍,连个铜板都没找到,连颗米粒都没见着。

又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翻找墙角的柴堆。

膝盖弯下去的时候,骨节“咔吧”响了一声,酸胀感从膝盖一直蔓延到,像有电流窜过。她咬着牙蹲稳,指尖扒开一柴,灰尘扬起来,呛得她直咳嗽,咳得胃都在晃,每咳一下胃就疼一下,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,眼前一片模糊。有几只小老鼠被惊动了,“吱吱”叫着从柴堆底下窜出来,灰扑扑的一小团,顺着墙跑没影了,尾巴拖在地上扫起一道细细的灰痕,有一只还回头看了她一眼,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,好像在说“这儿也没吃的”。她把柴堆翻了个底朝天,一一地扒开,连柴堆底下的地面都摸了一遍,除了扬起的灰尘和几只死虫子,什么也没有。

连一点能入口的东西都找不到了。

“不是吧?”

阿福直起身,揉了揉发酸的腰,脸上写满了无奈。她靠在墙上,喘了口气,口的起伏还没平复,心里的吐槽更甚了,像决了堤的水一样往外涌。

“这原身也太惨了点,连点存粮都没有?就算是末世里的流浪狗,也能在垃圾堆里找到半块发霉的面包——有时候还能捡到半罐过期的罐头,虽然打开来全是臭味,汤水都是浑的,但好歹能填肚子。这丫头倒好,屋里净得能反光,除了灰就是土,连一粒能吃的米都没有了。真是绝了,主打一个家徒四壁,一穷二白。这屋子搜刮净了都凑不出一顿饭来,老鼠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。”

她又不死心,踮着脚,翻了翻屋角那个豁了口的陶罐。

陶罐矮矮的,只到她小腿肚,罐口缺了一大块,像一张缺了牙的嘴,咧着,像是在嘲笑她。她把它抱起来,翻过来倒过去地看——里面空荡荡的,连一点米渣都没有,罐底只有一层灰。她凑近闻了闻,一股淡淡的霉味钻进鼻子里,呛得她忍不住皱起眉头,打了个喷嚏。喷嚏打得太猛,牵动了胃里的绞痛,疼得她又弯下了腰,抱着肚子蹲在地上,额头抵着膝盖,好一会儿才缓过来,等那阵疼过去了才慢慢直起身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
最后,她的目光落在了两个地方——

土炕枕边的那把柴刀,和墙角那个小小的粗布袋子上。

那是原身用来装谷子的袋子,灰扑扑的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口子用麻绳扎着,打着个死结,看着不起眼,却也是屋里唯一能装东西的物件了。袋子瘪瘪的,软塌塌地靠在墙角,像一张被揉皱的脸,又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。

她拖着虚弱的身子走过去,先拿起那个布袋子。

入手轻飘飘的,几乎没什么分量,像拎着一张纸,又像拎着一片羽毛。她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,手指捏着袋子的底部,能感觉到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,大概一指厚都不到。解开麻绳——那死结扎得紧,指甲抠了半天才抠开,指甲盖都劈了一点——打开袋子一看。

果然。

里面只有半袋谷子。说是半袋都抬举了,其实也就铺了个底儿,大概一碗的量,还没一个拳头大。谷子的颜色已经发暗发黑,有的都变成深褐色了,上面长着一层薄薄的白霉,像撒了一层霜,毛茸茸的,又像是长了一层细毛。散发着刺鼻的霉味,甜腻腻的,像是什么东西烂掉的味道,又像是湿的地窖里放了太久的旧棉被。她凑近闻了闻,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,胃里一阵翻涌,酸水都涌到了嗓子眼,烧得食道辣的,差点没把她呛吐了。

这玩意儿,别说吃了,闻多了都觉得头晕。吃下去怕是肠子都要拉出来,拉得人脱水。

“霉谷子?”

阿福皱着眉,一脸嫌弃地把布袋子扔回墙角。袋子落地时发出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扬起一阵灰尘,在光柱里飘了好一会儿才落定,慢悠悠的,像是舍不得走。

“这玩意儿吃了怕是要把肠子都拉出来,还不如不吃。在末世里吃过期罐头好歹还能扛几天,大不了拉几天肚子,这霉谷子吃下去,怕是死得更难看。上吐下泻的,没饿死先脱水死了,死得还窝囊。”

她又拿起那把柴刀。

柴刀的刀身不算锋利,边缘有些磨损,刀刃上有好几处卷了边,对着光看能看到细密的、锯齿状的缺口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,又像是砍到了石头上崩的。刀身有几道浅浅的锈痕,摸上去涩涩的,不光滑,像砂纸一样磨手。刀柄是用粗麻绳缠绕的,已经被磨得发亮,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,像是浸过血一样,上面还沾着一点涸的泥土和草屑,应该是原身之前上山砍柴留下的痕迹,嵌在麻绳的纹路里,怎么都弄不掉。握上去的时候,手指刚好卡在麻绳的纹路里,不大不小,正合适,像是为这双手量身定做的。

她握着柴刀,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刀身,眼神微微恍惚,像是透过这把柴刀看见了什么别的东西。

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末世里的那把军刀——

那把陪了她八年的军刀。刀身修长,刃口锋利得能吹毛断发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像是手臂的延伸,又像是长在她身上的一部分。刀背上有一排锯齿,能锯断铁丝,刀柄上缠着的防滑带是军绿色的,被她手上的血浸了一遍又一遍,颜色都变成了深褐色,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别人的血。她用它斩过无数丧尸,挡过无数次致命攻击,刀柄上每一道划痕都是一个故事,每一个缺口都是一条命。那是她在末世里最亲密的伙伴,是她活下去的底气,比任何人都可靠,比任何人都不会背叛她。

可惜。

在最后一场终局之战中,那把军刀为了挡住高阶丧尸的攻击,断成了两截。刀刃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,可能在某只丧尸的脑袋里,也可能被废墟埋了,也可能被爆炸的气浪掀到了天台上。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刀柄,被她攥在手心里,攥出了血,血都冻在了刀柄上,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丧尸的,黏糊糊的,硬邦邦的。和她那些逝去的队友一样,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
“这玩意儿,能丧尸吗?”

阿福盯着柴刀,眼神里满是自嘲,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,那笑容还没成型就散了,像水面上的涟漪,荡了一下就没了。

“估计连一只低阶丧尸的皮都划不破。那些丧尸虽然烂得差不多了,但骨头硬得很,普通刀子砍上去都不一定砍得动,刀刃卷了都砍不进去。也就只能砍砍柴、割割草,当个烧火棍用了。”

她试着挥了挥柴刀。手臂发酸发软,力道刚用了一半,就有些脱力,像是有人在拽着她的胳膊往下扯。刀锋划破空气,发出“呼”的一声轻响,软绵绵的,像小孩在甩树枝,又像是在赶苍蝇,一点力道都没有,连风声都是有气无力的。刀刃在空中划了半个弧,差点脱手飞出去,她连忙握紧,掌心被刀柄硌得生疼,麻绳的纹路都印在了掌心上,一道一道的红印子。

这具身子的力气,比起她末世时的零头都不如。末世里她能单手举起一个成年男人,能扛着几十斤的物资跑上几公里不喘气,能把一个丧尸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。现在?连把柴刀都挥不利索,手臂酸得跟灌了铅似的,又酸又沉,抬都抬不起来。别说丧尸了,就算是遇到一只小野兔,恐怕都要费一番功夫。搞不好还会被兔子反揍一顿——想想都觉得丢人。末世神被兔子欺负,传出去笑掉大牙,死了都被人笑话。

胃里的绞痛再次袭来。

这次来得更猛,像是有个人在她肚子里点了一把火,火烧火燎的,又像是一把刀进肚子里,还搅了搅,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涌,胃酸一阵一阵地往上涌,烧得食道都是疼的。疼得她脸色又白了几分,连握着柴刀的手都微微发颤,刀刃差点从手里滑落,“哐当”一声磕在炕沿上,震得她虎口发麻,手指头都麻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压下心底的不耐和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,她快速地盘算着——

算了,先不想丧尸了。那些都是过去式了,死了的人,断了刀,都回不来了。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吃的。再饿下去,就算不被疼死,也得被饿死。到时候可就真的亏大了,刚活过来就饿死,比原主还惨,原主好歹是被冻死的,她是被饿死的,说出来都不好听。

这破屋子是指望不上了,里面连半粒能吃的米都没有,连老鼠都不愿意来。只能上山碰碰运气,说不定能找到点野菜野果,先垫垫肚子再说。运气好的话,说不定还能设个陷阱抓只兔子,烤着吃——想到烤兔子,嘴里就不自觉地分泌口水,喉咙咕咚一声,咽下去的口水都是酸的。

迷雾岭背靠青山村,山林茂密,古木参天,从村口就能看见那一片黑压压的林子,像一头蹲着的巨兽。里面既有狡猾的野兽,也有能入口的野菜、野果,还有各种野味,只要肯出力、肯留心,总能找到一口吃的。原主的记忆里,她爹娘就是靠山吃山,经常上山采药砍柴,养活一家人的。

虽然末世里她也经常进山搜寻物资,但那时候的山林,布满了变异兽和丧尸,危险重重,每走一步都要提心吊胆,不知道哪棵树后面就藏着一只等着扑上来的丧尸,不知道哪条沟里就趴着一只变异了的巨蟒。而这里的山林,虽然也有野兽,却比末世里安全多了——至少没有那些只会撕咬、没有理智的丧尸,没有那些浑身流脓的变异兽。野兽好歹怕人,听见人的动静会躲,丧尸可不怕,闻着活人的味儿就扑上来了。

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

阿福握紧柴刀,小心翼翼地把它别在腰间。刀柄从腰带里穿过去,刀刃贴着大腿外侧,伸手就能够到,一抽就出来了。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,哪怕换了具身体,手指依然熟练地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,手腕一转,刀柄就卡在了腰带上,不松不紧,刚刚好,像是长在那里一样。

她又顺手裹了裹身上那件破棉袄。

棉袄薄薄的,四处漏风,穿在身上跟没穿差不多。针脚歪歪扭扭,补丁摞着补丁,有些地方补丁都快把原来的布料盖住了,红的、蓝的、灰的,五颜六色的,像一块百衲布,又像一个调色盘。领口的地方磨得最厉害,布料都快磨没了,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,一坨一坨的,硬邦邦的。风一吹就透,本挡不住初冬的寒风,风从领口灌进去,从袖口钻出来,从下摆掀起来,整个身子都是凉的。她拉了拉衣襟,把脖子缩进去,尽量让自己暖和一点,下巴埋进领口里,只露出半张脸,鼻子尖冻得通红。可寒风还是能顺着衣料的缝隙钻进来,像无数细针,扎得她浑身发冷,从皮肤一直冷到骨头里,冷得她直打哆嗦。

她拖着虚弱的身子,一步一步地挪到破旧的木门前。

木门早已朽坏,门板上布满了裂纹,像是老人的脸,一道一道的,深的能塞进一手指,浅的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。合页锈死了,开关都费劲,每次推都要用上吃的劲儿,门框都被震得直晃。她伸手推了一下,门没动。又加了几分力气,肩膀抵着门板,脚跟蹬着地,整个人都压上去了——

“吱呀——”

一声刺耳的尖叫,像是老人的叹息,又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,又像是猫被踩了尾巴,在寂静的村里显得格外突兀,传出去老远,在山谷里荡了一下才散。连远处老槐树上的麻雀都被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,“哗啦啦”一阵响,落了满地的羽毛,灰扑扑的,在风里打转。

门一推开,一股凛冽的寒风就猛地灌了进来,像一只看不见的手,狠狠地推了她一把。

那风带着山间的寒凉和草木的清冽气息,瞬间吹乱了她枯黄的头发。头发贴在脸颊上,冰凉刺骨,像一条条冰蛇在脸上爬,又像是一细铁丝,冻得她脸颊生疼,耳朵尖都红了,鼻尖也红了,连嘴唇都紫了。她浑身一哆嗦,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了几下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又密又急,像有人在敲一面小鼓,连肩膀都缩起来了,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鹌鹑,缩成了一团。

初冬的阳光虽然温暖,却没什么力道。金晃晃的,看着好看,照在身上却没多少热气,像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,中看不中用。本抵不过这刺骨的寒风。寒风刮在脸上,像细小的冰碴子在刮挠,又像有人拿砂纸在她脸上磨,磨得皮肤生疼,磨得她眼泪都出来了。疼得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,把脑袋埋得更低了,连眼睛都眯了起来,只露出一条缝,睫毛上凝着一层细小的水珠。

她抬眼望向门外。

青山村的土坯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脚下,高高低低的,像是一群蹲着的人。屋顶大多覆盖着茅草,被风吹得微微颤动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轻轻叹气。有几户人家的烟囱里,冒出袅袅炊烟——淡青色的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起,打着旋儿,被风一吹就散了,像一缕缕轻纱,在空气中慢慢化开,化到最后就看不见了。

空气中飘来饭菜的香味。

有玉米面饼子的焦香,是那种贴在锅底烤出来的,带着锅底那层硬壳的焦糊味,咬一口嘎嘣脆;还有咸菜疙瘩的咸香,混着蒜瓣的味道,咸滋滋的,闻着就让人流口水;偶尔还夹着一丝猪油的荤腥味,是那种让人听了就流口水的味道,像是在说“吃饭了”。那些味道钻进鼻子里,勾得她胃里的饥饿感愈发强烈,胃酸一阵一阵地往上涌,喉咙里泛上一股酸水,烧得食道都是疼的,胃像是被人拧成了一团。

“咕噜噜——”

肚子叫了。叫得很响,在安静的村口传出去老远,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肚子。那声音又长又委屈,像是在抗议,又像是在哭,拖着长长的尾音,在腔里震得发麻,连肋骨都在跟着颤。

村口的老槐树上,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,叽叽喳喳地叫着,像是在聊天,又像是在吵架。时不时落在地上,啄食着散落的谷粒,小脑袋一点一点的,啄一下,抬一下头,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,吃得专心致志,完全不在意旁边站着个人。

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。

和她记忆里的末世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。

“这世界,倒是比末世里热闹多了。也安稳多了。”

阿福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冰冷的空气涌入鼻腔,带着草木的清香,还有一丝泥土的气息,还有一丝不知道从哪飘来的柴火味,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,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。她呼出一口白雾,看着它在眼前散开,像一朵小小的云,又像是一团棉花糖,散了就没了。

她看着眼前的景象,心里暗自感慨。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——那种柔和,在末世里的陈十一脸上,是绝对看不到的。

没有丧尸的嘶吼,没有硝烟的焦糊味,没有人心的背叛,没有尸山血海。只有袅袅炊烟,只有鸟鸣犬吠,只有这平淡而真实的人间烟火,只有这慢悠悠的、不用提心吊胆的子。

这种安稳,是她十年末世里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望。是她用命都换不来的东西,现在却像白捡的一样,落在了她手里。

她裹紧身上的破棉袄,缩了缩脖子,肩膀微微耸起,像一只受冻的小兽,又像一个缩在壳里的蜗牛。心里默默盘算着——

这个世界虽然没有丧尸,但也不是一帆风顺的,麻烦肯定少不了。有狡猾的野兽,说不定会突然冲出来咬人;有刻薄的坏人,说不定会欺负她孤苦伶仃,抢她找到的东西;还有像李翠花、周二妮那样的奇葩邻居,整天闲得发慌,就爱背后嚼舌,惹是生非,没事都能编出故事来。

但好在,这些麻烦都比丧尸可爱多了。

至少它们能讲理,能沟通——哪怕她不太想讲理,也能靠拳头解决。总比面对那些只会撕咬、没有理智的丧尸要强得多。对付丧尸要拼命,要拿命去换,对付这些人,顶多费点口舌,费点力气。实在不行,就亮出腰间的柴刀,吓吓他们就好。这具身子虽然弱,但眼神还是能人的,还是能让人打哆嗦的。

“走了,找吃的去。”

阿福咬了咬牙,狠狠压下胃里的绞痛,像踩灭一烟头一样,用力碾了碾。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,抬步朝着村后的迷雾岭走去。脚下的草鞋踩在泥地上,发出“吧嗒吧嗒”的声响,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。

“再饿下去,就要把自己的胃饿穿了。到时候就不是神了,是饿死鬼。死得最窝囊的那种。”

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,布满了碎石子和小土坑,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一样。她没走几步,脚底就传来一阵刺痛——原身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,只穿着一双破旧的草鞋。鞋底早已磨破,好几处都断了,碎石子直接硌在脚心上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,又像是踩在碎玻璃上,疼得她直抽气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,脚底板已经磨出了红印子,有几个地方破了皮,渗出一丝血珠,沾在草鞋的草茎上,红红的,看着就疼。脚趾头也冻得通红,跟胡萝卜似的,有几个趾甲盖都发紫了。

疼。

但她只是皱了皱眉,没有停下脚步。脚步顿了顿,调整了一下重心,尽量用脚后跟着地,避开那些破皮的地方,又继续往前走,一瘸一拐的。

末世里,她踩着尸骸前行。脚下是粘稠的鲜血和破碎的骨头,碎玻璃、生锈的铁片、滚烫的弹壳,什么都踩过,踩得脚底板全是疤。有一次踩到一生锈的铁钉,从脚底板穿到脚背,她咬着牙,用破布条缠了缠,继续走了三天,三天之后那伤口都化脓了,她才找了个水沟冲洗了一下。比这更难走的路都走过,这点疼痛本不算什么。

比起饿死,这点疼简直不值一提。

寒风依旧凛冽,吹得她的破棉袄猎猎作响,衣摆被风掀起来,露出里面发黑的棉花,一坨一坨的,像一面破旧的旗子在风里挣扎,又像是一个被打败了的士兵举着白旗。头发贴在脸颊上,冰凉刺骨,冻得她脸颊通红,鼻尖也红了,嘴唇发紫,连耳朵尖都是红的,像是被人拧了一把。

她握紧腰间的柴刀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盖都白了,骨节突出。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步伐不快,却很稳健,一步一步的,不急不躁。每走一步,都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——左边那丛枯草后面有没有动静,有没有什么东西在动;右边那棵老树后面有没有人影,有没有人跟着她;身后有没有人跟着她,有没有脚步声。这是末世十年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哪怕身处看似安全的环境,也不敢有半分松懈,不敢把后背露给任何人。

生怕下一秒就会有危险降临。

毕竟,她已经再也输不起了。这条命是捡来的,是队友用命换来的,得好好珍惜,不能随随便便就丢了。

她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。脸上写满了不耐和嫌弃,嘴唇微微翕动着,像是在跟谁吵架,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,又像是在骂这具不争气的身体。

“这破棉袄,真是一点用都没有。跟个纸片似的,风一吹就透,穿了跟没穿一样,白穿。等找到吃的,赚到钱,第一件事就是买件厚实的棉袄。要那种大红色的,厚墩墩的,风都吹不透的那种,穿上去像穿了一堵墙。再买双像样的鞋子,布鞋就行,总不能一直穿着这破草鞋,硌得脚疼,走两步就磨破了,磨破了还得光脚走。”
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脚步加快了几分,踩得地上的碎石子“咔嚓咔嚓”响。

“还有这破屋,也得好好修一修。总不能一直住这四面漏风的破地方,冬天冻得要死,夏天热得要命,下雨天还漏雨。窗户得糊上新的麻纸,门得修一修,合页得换新的,炕也得重新盘一盘——这炕硬得跟石头似的,躺上去硌得浑身疼,跟睡在搓衣板上一样。最好再垒个灶台,能生火做饭的那种,不用天天吃冷食。还得去山上砍点柴,囤起来过冬……”

她越说越觉得任重道远,叹了口气,白雾从嘴里冒出来,一大团,瞬间被风吹散,什么都没剩下。

“还有那些奇葩邻居,要是敢再来惹我,敢再背后嚼我舌——”

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柴刀,指尖碰到冰凉的刀身,心里踏实了几分,像是有了一块压舱石。

“我就把柴刀架在他们脖子上,看他们还敢不敢乱说话。不砍他们,吓也吓死他们。我这张脸,这眼神,这气势,可不是装出来的,是出来的。毕竟,我陈十一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就算换了具身子,也一样。”

越靠近迷雾岭,山林的气息就越浓郁。

草木的清香气夹杂着泥土的腥味,还有一丝淡淡的野果香气,酸酸甜甜的,扑面而来,像一堵看不见的墙。那味道钻进鼻子里,让她混沌的头脑愈发清醒,连胃里的绞痛都似乎轻了几分,像是被这清新的空气压下去了。

远处的山林郁郁葱葱,古木参天,枝叶繁茂。松树、栎树、枫树,高的矮的,粗的细的,挤挤挨挨地长在一起,把半个山头都盖住了,像一床厚厚的绿被子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,落在地上,斑驳陆离,像撒了一把碎金,又像是一地的小镜子,风吹过来的时候,那些光斑就晃啊晃的,像水面的波纹,又像是萤火虫在跳舞。偶尔能听到山林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,还有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声,隐隐约约,从山林深处传来,带着几分神秘与危险,像是在警告来人:这里有主了,别往里走。

阿福的脚步放慢了几分,十二分的警惕提了起来,像一只竖起耳朵的猫。

她停下脚步,抬头望向迷雾岭深处。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——那是属于末世神陈十一的锋芒,像一把被藏进鞘里的刀,虽然看不见刀刃,摸不到锋刃,却能感觉到那股寒意从刀鞘的缝隙里渗出来,让人后背发凉。哪怕被这具弱不禁风的皮囊包裹着,也依旧藏不住。

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柴刀。冰冷的刀身贴着掌心,让她心里多了几分底气,也多了几分踏实。

不管里面有什么,不管有多少危险——

只要能找到吃的,就值得。

末世里,她连尸山血海都闯过来了,还怕这小小的山林?丧尸都不怕,变异兽都不怕,还怕几只野猪野狼?笑话。

等着吧。

今天一定要找到吃的,绝不能饿死在这陌生的世界里。绝不能死得这么窝囊,死得这么无声无息。绝不能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看笑话——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她是谁,但总有一天,她会让他们记住沈阿福这个名字,记住这个从破屋里爬出来的孤女,不是谁都可以踩一脚的烂泥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杂念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调整了一下步伐,把重心放低,握紧腰间的柴刀,毅然朝着迷雾岭深处走去。

寒风在她耳边呼啸,像是在诉说着山林的神秘与危险,又像是在给她送行。吹得她的头发乱蓬蓬的,像一窝稻草,脸颊冻得通红,像两个苹果,可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,脚步也愈发稳健,一步一个脚印,踩在落叶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踩碎了枯叶,也踩碎了犹豫。

从末世里浴血奋战出来的神,哪怕换了一具弱不禁风的皮囊,也绝不会轻易认输。更不会活活饿死。

重活一世;她必须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,好好活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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