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术一样，目瞪口呆地看着大殿中央那个单薄的身影。
疯了！
这个年轻人，一定是疯了！
他刚才说什么？
他要一个人，去对付山下那上千名异人？
他要一个人，去面对王家老祖、吕家老祖、唐妙兴那些老怪物？
他要一人一剑，荡平所谓的“天下同盟”？
这已经不是自信了！
这是狂妄！
是自大！
是裸的找死！
就连对他最有信心的张之维，此刻也急了。
“清玄！胡闹！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？！”
他冲上去，一把抓住张清玄的胳膊。
“那不是一个人，两个人！是上千人！还有唐门和全性的疯子！你一个人去，跟送死有什么区别？！”
张清玄没有理会他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师父，等待着他的回答。
他相信，师父，能懂他的意思。
“胡闹！”
张之维急得脸都红了，他死死地抓着张清玄的胳膊，声音都有些变调了。
“清玄，你听师兄说，这不是儿戏！我知道你厉害，我知道你修为高！可山下那些人，不是你在蜀中遇到的那些阿猫阿狗！他们是整个异人界最顶尖的一批势力，是真正的豺狼虎豹！”
他几乎是在咆哮。
“王家老祖、吕家老祖、陆家的老头，哪个不是活了几十上百年的老狐狸？还有那个唐妙兴，玩毒的祖宗！更别提那些藏在暗处的全性妖人了！你一个人下去，他们用车轮战都能耗死你！更何况还有各种阴谋诡计，下毒暗算！”
“你……”
张之维还想再说，却被张清玄一个平静的眼神，看得说不出话来。
那眼神里，没有狂妄，没有自大，只有一片纯粹的，如同镜面淡然。
在他眼里，张之维所说的那些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麻的危险，都不过是清风拂面，不值一提。
“师兄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张清玄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。
“你有个屁的有数！”
张之维气得差点爆粗口，“你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！师父，您快管管他啊！他这是要去送死啊！”
他转头，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张静清。
大殿里的其他掌教，也都是一副看疯子的表情看着张清玄。
“唉，年轻人，终究是气盛啊。”
“是啊，天赋太高，没经历过挫折，总以为自己天下无敌。殊不知，这世上，人外有人，天外有天。”
“可惜了，这么好的一个苗子，怕是要夭折了。”
众人心里，都在暗暗摇头。
他们承认张清玄很强，强得离谱。
但一个人，对抗整个异人界的半壁江山？
这在他们看来，是绝无可能的事情。
就算是当年的绝顶，号称一人之下，横压一个时代的无生，在被整个异人界围剿的时候，也只能狼狈逃窜，最后不知所踪。
你张清玄，难道还能比当年的无生更强不成？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了张静清的身上。
他们都以为，老天师一定会像张之维一样，严厉地呵斥张清玄的“胡闹”。
毕竟，没有哪个师父，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，去送死。
然而，张静清的反应，却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。
他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呵斥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那深邃的目光里，有欣慰，有心疼，还有，谁也看不懂的……
骄傲。
终于，他缓缓地开口了。
声音，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不成。”
听到这两个字，张之维和在场的掌教们，都松了一大口气。
果然，天师还是理智的。
然而，张静清接下来的话，却让他们把刚松下去的那口气，又给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清玄。”
张静清看着他，慢悠悠地说道，“为师知道，你有这个实力。”
轰！
这句话，比张清玄自己说“一人一剑荡平宵小”，还要让人震惊！
什么意思？
老天师的意思是，他相信，他这个小徒弟，真的有实力，一个人，翻山下那上千人？！
这……
这怎么可能？！
张之维也懵了。
“师父，您……”
张静清摆了摆手，打断了他。
他的目光，始终没有离开张清玄。
“为师也知道，让你一个人去，是解决这件事，最简单，最直接，伤亡最小的办法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，陡然一沉，如渊如狱的恐怖气势，从他身上散发出来，压得整个大殿的空气，都凝固了。
“我龙虎山，丢不起这个人！”
“我张静清，也丢不起这个人！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走到张清玄的面前，伸手，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你是我张静清的徒弟！是我龙虎山天师府未来的继承人！”
“如今，一群宵小之辈，欺负到我龙虎山的山门口了！指名道姓地要我交出你！”
“我这个当师父的，不但不护着你，反而还要让你一个人，出去跟他们拼命？”
“那天下人，会怎么看我张静清？会怎么看我龙虎山？”
“他们会说，龙虎山无人！会说，天师府怯懦！会说，我张静清，是个连自己徒弟都护不住的窝囊废！”
“你让为师这张老脸，往哪搁？！”
“你让我龙虎山历代祖师的脸，往哪搁？！”
他每说一句，身上的气势，就强盛一分！
到最后，那股恐怖的威压，甚至让在座的八位掌教，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！
他们终于明白了。
老天师，不是不相信张清玄的实力。
他拒绝，不是因为怕张清玄会输，会死。
他拒绝，是因为，他的尊严！
是龙虎山千百年来的尊严！
我的徒弟，我自己可以骂，自己可以打。
但外人，谁敢动他一手指头，我就要谁的命！
这，就是老天师的道理！
一个简单粗暴，却又霸道到了极点的道理！
这护犊子，护得也太不讲理了！
张清玄看着师父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，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，那股坚定而温暖的力量，心里忽然涌起暖流。
他知道，自己刚才的话，伤到师父的自尊了。
“师父，弟子……”
他想说些什么，却被张静清再次打断。
“什么都别说了。”
张静清收回了气势，脸上的怒火，也渐渐平息。
他拍了拍张清玄的肩膀，语气缓和了下来。
“你的心意，为师明白。”
“但这件事，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。”
“这是我龙虎山，我整个正一道门，和那些狼子野心的逆贼之间，一场无可避免的战争！”
“你，就给为师，老老实实地待在山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