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术取消了。”林晚打断她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我现在，立刻，就要出院。所有责任我自己承担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护士还想说什么，触及林晚那双冰冷沉寂、仿佛没有任何情绪却又蕴含着巨大风暴的眼睛，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。她下意识地拿起内线电话，“我……我需要请示一下医生和您的主治……”
“不用请示。”林晚伸手，按下了电话的挂断键，动作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。“我现在是清醒的，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。我有权决定是否接受手术，也有权要求出院。如果你不能办理，请让你们护士长或者能负责的人来。或者，我直接打电话给卫生局和媒体，咨询一下在捐献者明确反悔、精神状态不稳定、且疑似遭受家属胁迫的情况下，医院是否有权强制滞留？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但条理清晰，字字锋利，尤其是“胁迫”和“媒体”两个词，让圆脸护士脸色一变。医院最怕的就是医疗和负面舆论。
“您……您稍等，我马上找我们护士长！”小护士不敢耽搁，匆匆跑向办公室。
林晚就靠在护士站冰凉的台子边缘，微微闭了闭眼。身体的虚弱感一阵阵袭来，手背的伤口也隐隐作痛，但腔里那股熊熊燃烧的恨意和重获新生的决绝，像一剂强心针，支撑着她不倒下。
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病房门后，父母和弟弟可能正在试图冲出来，或者正在用更恶毒的语言咒骂她。但此刻，那扇门，那些声音，对她而言，已经隔了一个世界。
很快，一个戴着眼镜、神色严肃的中年女护士长快步走来，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大褂、脸色不太好看的男医生，正是林晚的主治医生刘副主任。
“林小姐，你怎么能擅自拔掉针头？你现在身体状况需要观察！”刘副主任皱着眉，语气带着责备和不耐。这台活体肾移植手术是他主刀，眼看就要成了，捐献者突然反悔，不仅到手的业绩和潜在的红包飞了，还可能惹上麻烦。
“刘医生，”林晚睁开眼，目光平静地看向他，“我重申一遍，我自愿撤回肾移植捐献同意，手术取消。我现在要求出院。如果你们医院以任何理由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，我会立刻报警，并联系我的律师和媒体。”
刘副主任被她不带情绪的强硬噎了一下，脸色更难看：“你这叫什么话？我们是为你的健康负责！你家属也不会同意的！”
“我的健康，我自己负责。至于我的‘家属’，”林晚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，“他们涉嫌以胁迫、道德绑架方式迫我签署捐献协议，我已经保留追究他们法律责任的权利。需要我现在就拨打110，让警察同志来现场判断一下，是谁在违法吗？”
刘副主任和护士长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棘手。他们之前并非完全没察觉到林晚家人的急切和林晚本人的沉默抗拒，但这种事，一个愿打一个愿挨，家属同意，捐献者本人最后也签了字，他们也就按流程走了。没想到临门一脚，捐献者竟然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反悔，还扯出了“胁迫”和“法律”。
这事可大可小。万一真闹到媒体上，不管真相如何，医院都会惹一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