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看跪了一地的宫人。
径直走到殿中的主位上,坐了下来。
然后,才再次看向我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
他淡淡地对李德全说。
“是。”
李德全躬身领命,带着所有宫人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并且,体贴地关上了殿门。
偌大的承乾宫,只剩下我和他。
两个人。
气氛,有些微妙的安静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只能垂手站在那里。
“过来。”
他开口了。
我依言,走到他面前。
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,停下。
他没有让我坐下。
只是,就那样,静静地打量着我。
他的目光,不像顾宴那样,带着侵略和占有。
也不像旁人那样,带着惊艳或好奇。
他的目光,很纯粹。
像一个工匠,在审视一件,刚刚到手的璞玉。
探究,琢磨。
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。
“那封和离书,是何时准备的?”
他的问题,让我有些意外。
我以为,他会问些别的。
我定了定神,如实回答。
“回陛下,是在顾宴班师回朝的前一个月。”
他的眉梢,微微挑了一下。
似乎对这个答案,很感兴趣。
“哦?”
“你如何知道,他会带回来一个柳如烟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我只是,知道他。”
知道他顾宴,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一个可以为了往上爬,不择手段的人。
一个野心,永远大过情分的人。
我沈家,是他登天的梯。
梯子,总有被一脚踹开的时候。
我只是,没想到这一天,会来得这么快,这么难看。
“所以,你早就想好了退路。”
他说的,不是问句,而是肯定句。
“是。”
我没有否认。
“女子立世,总要为自己,多想一步。”
他听了我的话,没有立刻回应。
而是端起了桌上的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茶香,在安静的空气中,氤氲开来。
“和离书上,为何只字不提柳如烟?”
他又问。
“为何只写你沈家的账单?”
“因为,”我抬起眼,直视着他,“与一个女人争风吃醋,是后宅妇人的手段。”
“那很无趣,也很掉价。”
“我要的,不是陛下的同情。”
“我要的,是让他顾宴,为他的忘恩负义,付出代价。”
“让他明白,没有我沈家,就没有他镇北王的今天。”
我的话,说得有些大胆。
甚至,有些僭越。
可我看到,天子的眼中,非但没有怒意,反而,闪过了一丝,欣赏。
他放下了茶盏。
站起身,朝我走来。
我下意识地,绷紧了身体。
他却只是,停在了我的面前。
他的身形很高,我需要微微仰头,才能看清他的脸。
“你是个聪明的女人。”
他说。
“朕喜欢聪明的女人。”
他的手,缓缓抬起。
我以为,他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,挑起我的下巴。
可他的手指,却越过了我的脸颊。
轻轻地,触碰了一下,我发间的那支,白玉簪。
“这簪子,很素雅。”
他说。
“与这承乾宫,不太相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