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门口,半天没进去。
我妈拍了拍我肩膀:“站着什么?进屋,别吹风。”
我低头换鞋的时候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月子没坐好,我每天都头晕,刀口还疼,涨的时候口像要炸开,孩子夜里一哭,我整个人就会条件反射一样弹起来。
但跟在许家的那几天相比,现在的每一晚都像是捡回来的。
我妈会半夜起来热牛,帮我揉发硬的肩膀。
我爸怕我心里难受,白天就抱着孩子在客厅走来走去,笨手笨脚地学怎么换尿布。
他一个退休老刑警,年轻时面对持刀的犯人都不眨眼,现在却会为了给外孙女拍嗝,紧张得满头汗。
有一天夜里,我喂完,孩子终于睡着了。
我坐在床边,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,忽然没头没尾地问我爸:“爸,你是不是早就知道,我会有今天?”
我爸坐在窗边削苹果,动作顿了顿。
“不是知道。”他说,“是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受了委屈,也不肯回家。”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,声音很低,“你从小就倔。摔疼了,也要自己爬起来。”
我攥着苹果,眼眶一热。
是啊。
我就是太倔了。
明明第一次去许家吃饭时,婆婆那句“肚子争气”已经够刺耳。
明明订婚那天,她当着我妈的面问我会不会做饭洗衣,说“女人不会做这些,长得再好也白搭”。
明明结婚第二个月,我跟许承泽回他老家,婆婆就当着一桌亲戚的面说:“我们承泽以后肯定要生两个,一个儿子一个女儿,先把儿子生出来,后面就随便了。”
我每次不舒服,许承泽都只会拉我一下,低声劝一句:“算了,我妈就那样。”
就那样。
像是一句万能挡箭牌。
所有伤人的话,所有越界的事,只要披上“老人家就那样”的皮,就都能被原谅。
可凭什么?
我在林家住到第十天,陈峥打电话来,说证据梳理得差不多了,可以先去许家把我的东西和证件拿回来。
我点头:“去。”
许承泽大概没想到,我真的敢带人上门。
那天下午,我爸、陈峥,还有小区物业的人一起去了。
我抱着孩子,站在楼下往上看,心口竟然一点都不发抖了。
门打开那一刻,婆婆看见我,脸先是一僵,接着就尖着嗓子嚷起来。
“你还好意思回来?带这么多人,是要抄家啊?”
我没理她。
我直接往里走,客厅里乱七八糟,孩子的瓶堆在茶几上,沙发上还有我那天被扔出来时来不及拿的月子服。
可我的行李箱不见了。
我问:“我的身份证、银行卡、户口本呢?”
婆婆翻了个白眼:“我怎么知道?你自己走的时候不带,怪谁?”
“我那天是被你赶出去的。”我看着她,“不是自己走的。”
她叉着腰,声音拔得更高。
“你少在这儿装可怜!女人坐月子本来就该听婆婆的,你不听,半夜闹着去医院,害得我儿子丢脸,你还有理了?”
邻居已经有人探头出来看。
我爸脸色很沉,陈峥却很平静地开口:“马会珍女士,楼道监控我们已经申请调取了。另外,林知遥女士产后七天被赶出门、孩子延误治疗的相关医疗记录也已经固定。如果你继续否认,对你没有好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