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嗯，梅子来说了，没用。这个人就是矫情，碰她一下就记仇。你说她嫁过来这么多年，花了多少钱？还不是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……”
我手里攥着一件还没透的衬衫。
吃我们家的。
住我们家的。
我握了几秒钟，继续收衣服。
那天晚上，我没有打开备忘录。
我打开了银行APP。
查了一个东西。
婆婆那套旧房子。
杨磊以前提过，婆婆的旧房子两年前卖了，“才卖了十五万，老破小不值钱”。
但两年前我帮婆婆交过一次医保，用了婆婆的身份证。
身份证号我记得。
我是会计。数字是我的本能。
我用婆婆的信息查了那套房子的交易记录。
不是十五万。
是三十八万。
整整三十八万。
差了二十三万。
二十三万去了哪里？
我坐在阳台上，外面的路灯一闪一闪。
这六年，她说自己退休金少、没存款、“全靠儿子养”。
杨磊每月给她两千。
七十二个月。十四万四。
她手里坐着二十三万。
加上退休金两千八一个月，六年下来又是二十万。
她什么都不缺。
她什么都有。
而我，月薪五千五，还完房贷四千二，交完常开支，每个月剩一两百块。
连二十八块的面霜都被她扔进垃圾桶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不。
我不吸气了。
该做点别的了。
6.
我花了两个星期。
白天上班，晚上等杨磊和婆婆睡了，在卧室里开着台灯做表格。
我是公司的会计。
做了八年的账。
别人家的账做得清清楚楚。
自己家的账，六年没敢算。
现在算了。
第一张表：房贷。
首付十八万，我爸妈出的。杨磊家出了零。
贷款月供四千二，还了七十二期，全部从我工资卡扣款。
累计还款：三十万两千四百。
第二张表：常开支。
买菜、水电、物业、医保、人情份子。六年的银行流水我全部拉出来，一笔一笔归类。
累计支出：七万一千八百。
第三张表：杨磊的贡献。
我翻了六年所有的微信和银行收入记录。
他给我转的钱，加起来：两万七千六。
第四张表：杨磊给婆婆的钱。
七十二笔，每月两千。
累计转出：十四万四千。
第五张表：婆婆的真实财务状况。
旧房出售所得：三十八万（对外称十五万）。退休金：两千八乘七十二个月等于二十万一千六。儿子每月给的两千：十四万四千。
六年间婆婆可支配资金，合计：七十二万五千六。
她什么都不缺。
五张表打印了三份。
一份放在包里。一份放在公司抽屉。
第三份，我给了赵姐。
“帮我保管。”
赵姐看了一眼，没问为什么。
“放心。”
周三中午，我去了一趟法律援助中心。
免费的。
值班的是个年轻女律师，姓何。
何律师看了我的材料，看了十分钟。
“嫂子，你这情况——”
“我姓方。叫我方小琴就行。”
“方小琴女士。房子首付你父母出的，贷款你一个人还的，产权证上写的你的名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