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婆哼了一声,抱着念念进了里屋。
门在我面前关上的时候,我听见念念在里面小声叫””。
晚饭,温知予做了满满一桌我爱吃的菜。
红烧排骨、蒜蓉虾、清蒸鲈鱼,摆得整齐。
他从背后环住我的腰,下巴抵在我肩窝。
“别跟我妈计较。她嘴笨,心不坏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过好自己的子就行。”
我没挣开他的怀抱。
“知予。”
“嗯?”
“去年清明那碗鱼汤,真是盐放多了?”
他环在我腰间的手顿了一拍。
只有一拍。
“还说呢,我厨艺太差了,害你在医院躺了三天。”他在我耳边笑,”今年我报了个烹饪班,保证不会再出这种事。”
“那念念的眼睛,跟我一模一样,你没觉得?”
他转过我的身体,正对着我,目光坦荡。
“所以我才觉得是缘分啊。”
2
“弟妹,求你帮帮我。”
三个月后,温知意站在我家门口,眼圈红得像刚哭完。
念念的手被她攥着,小脸上一片茫然。
“离婚了,那个男人什么都没给我留。你看念念,我连粉钱都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,咬着下唇,眼泪刷地掉下来。
温知予从客厅走出来,拍了拍他姐的肩膀,然后转向我。
“老婆,你看念念这模样,跟你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这不就是缘分吗?反正——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
“反正五年前那次伤了身子,要再怀上很难了。不如我们收养念念?也算圆了我妈的心。”
反正。
他用了”反正”。
好像我身体的残缺是一件可以”反正”带过的小事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“考虑什么?”婆婆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还拎着锅铲,”人家把孩子送上门了你还要考虑?你自己又生不出来——”
“妈。”温知予打断她。
婆婆嘴巴一瘪,没再说,但那个眼神我接住了。
嫌弃。理所当然的嫌弃。
周末,温知予在家里请了一桌客。
街道办的王主任来了,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来了,连他学校的副校长都来了。
满满两桌人。
饭桌上王主任拉着温知予的手,笑得满脸褶子。
“知予啊,不愧是咱们区的优秀教导主任,工作模范家庭也模范,收养个孩子都不忘走正规程序,好好好。”
温知予谦虚地摆手。
“应该的,我就是想给晏晏一个完整的家。”
给我。
完整的家。
他把话说得这么漂亮。
一个大姨凑过来,拍着我的手背,语重心长。
“晏晏啊,你可得惜福。换别的男人,早因为你不能生跟你散伙了。知予不但不嫌弃你,还主动找了个孩子落到你名下,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?”
另一个姑姑接话。
“就是,人家知意自己手头紧才割爱,这是多大的恩情?”
恩情。
她们用了”恩情”。
把别人的孩子塞进我家,倒成了恩情。
“弟妹。”温知意红着眼走到我面前,声音细弱到极致,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,”我知道这事委屈你,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。你要是不愿意,我就……我就把念念送福利院算了……”
她说”福利院”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发抖。
念念站在一旁,低着头抠自己的指甲,什么都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