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无悔的丧席上,我没有哭。
跟着阿爹一起扎纸人、叠元宝、一张张纸钱散开在黄土上。
把自己亲手做的那对眼睛,丢进了火盆里。
我的季无悔,净净了一辈子。
走在黄泉路上,不要看不清去来世的路。
这一年来,阿爹也没闲着。
他怕我陷在季无悔的事上走不出来。
给我介绍了好多镇里镇外的好儿郎。
我一概去见,顺便把他教我的手艺带上。
冬的雪化净时,我朝他笑。
「阿爹,你给我找的那些人,都不如季无悔。」
他哭了,两道眼泪从层层叠叠的皱纹里化开。
「乖宝儿,总不能记一个人,记一辈子吧?」
「怎么会?」
「钦南镇的人都说我薄情寡义,季无悔一死了就开始找下家,您老怎么不信呢?」
我爹揪我耳朵,「那你说说,现在要嘛?」
我拍拍身后的书匣。
给自己束发加冠,又贴了张假面皮。
我说,「去京城,讨财、讨名、讨夫婿。」
「还有呢?」
我笑笑,「讨命。」
也不知是不是这东宫里流的血太多了。
梅花李花,盛放时能叫人眼睛都被吸进去。
我待在花树下,鼓捣着机巧的小玩意。
浑然不知我住在东宫的两月里。
京城里有了新的传言。
「太子近得了个新的男宠,他下了朝便往他那跑呢。」
「啧啧,也不知道究竟是怎样风姿,竟能跟华芸相比吗?」
传言甚嚣尘上,华芸终于坐不住。
她来找我的那天,恰逢黄梅雨。
手下的奴抱着只缺了腿的猫儿。
血滴滴答答的落在门槛上。
如莺啼般清脆软甜的嗓。
「听说小公子你这什么都能修。」
「那这猫儿,也能修吗?」
刻刀划过指骨,带出一道血痕。
猫儿叫声凄厉,一身沾了血的皮毛。
叫我想起套在醒狮服的季无悔。
我笑起来,眼睛弯弯,忠诚恳切。
「听凭华芸小姐吩咐。」
华芸给了我一炷香的时间。
一炷香内,要是我能让这只断了腿的猫儿恢复如常。
她便让我留在东宫。
「做不到,就等着……」
她温淡一笑,眸光却厉的能人。
女子善妒,而华芸是个中翘楚。
哪怕我是个「男人」。
……
阿爹曾教过我一招,叫移花接木。
猫儿的腿是断了。
但敷了药后,也能拖着竹编的转轮。
钦南镇便养着许多这样的猫儿。
年年元宵,季无悔都会学着我样子,给这些可怜的猫儿换新的轮椅。
香就快要燃尽。
在华芸期待的眼神里,我擦净猫儿身上的血。
将安了竹轮的猫儿递到她面前。
「小姐,请看。」
我从不对自己的手艺不自信。
但下一刻,猫儿被丫鬟捏着后颈提起,高高抛在了空中。
落地,竹编的轮毂砸了粉碎。
猫儿成了一团血糊糊。
华芸捏着手帕,捂着鼻尖嫌弃道。
「瞧瞧,我这猫儿过去最是活泼,便是从房梁上跳下来都没事。」
「小公子,这也算修好了吗?」
不待我回答,门外一队人涌入。
华芸早就安排好了。
不论今天我救不救了这猫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