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道……真的是我因为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?
那场把人碾碎的车祸,太平间里冰冷的停尸柜,火葬场里的骨灰盒。
全都是我一个人臆想出来的疯话吗?
晚饭桌上,我沉默地扒着碗里的白饭,眼神却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弟弟。
他正在吃油焖大虾,吃之前习惯性地先把虾尾巴咬掉。
夹起排骨时,他又极其自然地把里面的细姜丝一点点挑出来,全堆在盘子边上。
伸手盛汤的那一刻,我清楚地看到了他右手虎口处那道半月形的浅疤。那是他初中时不小心被水果刀划伤留下的印记。
看着这些微小又固执的习惯,看着那道陈年旧疤,我彻底绝望了。
没有任何人易容,也没有人冒充。
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,完完全全就是我亲弟弟。
看着满脸笑容不断给我夹菜的爸妈,再看看低头大口饭的弟弟,我无力地放下了筷子。
绝对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。
三年前那场惨烈的车祸,太平间里那具冰冷的尸体,甚至火葬场里那个我亲手捧着的骨灰盒……这一切,全都是我因为工作压力太大而臆想出来的严重幻觉。
我偷偷在桌子底下掏出手机,打开医疗APP,搜索了市精神卫生中心的专家号。
我打算回到城里就马上去看病,既然病了就得治,拖下去只会让爸妈更伤心。
我填好身份信息,深吸了一口气,按下了“确认预约”。
就在预约成功的绿色提示框弹出来的那一瞬间,手机突然在我掌心里剧烈地震动了起来。
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来电名字:大胖。
大胖是我弟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死党,两人好得穿一条裤子。
在我的记忆里,三年前出事那天,是我最先给大胖打的电话。
去交警队认尸、跑火葬场、买骨灰盒,全是大胖红着眼睛陪我一手办的。
我赶紧借口说去院子里抽烟,快步走到角落的黑暗里,接通了电话。
“深哥,明天清明节,你回老家了吧?”大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,“晚上出来逛逛喝点酒?”
我死死捏着手机,压低声音试探:“大胖,你跟我说句实话……小野他,到底还在不在?”
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足足过了五六秒,大胖的声音猛地拔高,带着极度的愤怒和不敢置信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。
“深哥,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?!”
“大半夜的你跟我开这种玩笑?你是不是喝多了故意整我?”
我被骂得愣住了,急忙追问:“不是,大胖你别急,你告诉我小野他到底……”
“告诉你什么?小野三年前就没了!”大胖在电话里吼得嗓子都劈了。
“你大半夜戳老子心窝子?!以后别他妈再拿小野的事问我,你这玩笑开得恶心!”
电话被狠狠挂断,剩下一连串忙音。
我本没疯,我的记忆也没有错。
我弟真的在三年前就死了!那场车祸是真的,火葬场也是真的!
我推门走回客厅。
他们三个还在吃饭。
我径直走到桌边,死死盯着我弟。
“大胖刚刚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我声音发颤,“他说,你三年前就没了。”
他连头都没抬,把骨头吐在桌上,嗤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