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我起了个大早。
到最高法门口的时候,李德厚已经到了。
他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下面,看见我就红了眼眶。
“许律师,我按你说的找了审判长,她同意了。今天你帮我说话。”
“李叔,你放心。”
我们往里面走的时候,贺子昂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。
他穿着定制西装,头发打了发胶,看见我愣了一下。
“许澄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参加开庭。”
“你不是记录员吗?”
我没回答,推开法庭的门走了进去。
贺子昂跟在我后面,脸色变了。
贺子昂追上来,压低了声音:“许澄,你疯了?这个案子是我的,你坐那边去。”
我没看他,径直走到律师席,把文件袋放在桌上。
法警看了贺子昂一眼:“请就坐。”
贺子昂的脸涨红了,但他不敢在法庭上闹。
我坐在律师席上,把三份完整版法律意见书摆在桌面。
贺子昂坐在对面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些慌乱和恐惧。
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。
“李德厚诉建业公司工伤赔偿再审案,现在开庭。”
贺子昂站起来,手在发抖。
“请原告代理人陈述诉讼请求。”
贺子昂站在那里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法官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。
“贺律师?”
“我方认为……”
认为什么?
他说不出来了。
因为那份半成品法律意见书的第十七页,刚好卡在论证最关键的地方。
5
法律意见书从第十八页开始,才是完整推导逻辑,他没有。
所以他连诉讼请求都说不完整。
法官皱了皱眉。
我站起来。
“审判长,我是本案协办律师许澄,请允许我代为陈述。”
法官看了贺子昂一眼,贺子昂没有说话。
他低着头,像被人钉在了椅子上。
“可以。”
我从文件袋里抽出完整版法律意见书,翻开第十八页。
“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是,加班是否属于工作安排的延伸。”
“据《工伤保险条例》第十五条的立法本意,工作时间的认定不应局限于用人单位明文规定的工作时段……”
我一口气说了十五分钟。
每一个法条,每一个判例,每一个论证步骤,全部烂熟于心。
不是因为记性好,是因为这六页纸我写了十二个通宵。
我说到第二十一页的时候,贺子昂抬了一下头。
我说到第二十三页的时候,他把头低下去了。
审判长听完之后,问了三个问题。
第一个问题问事实认定依据。
贺子昂没答上来,我答了。
第二个问题问法律适用。
贺子昂翻了半天材料,法官说“你不用找了”,我答了。
第三个问题问证人证言的采信标准。
贺子昂彻底沉默了,我答了。
法官听完之后,点了头。
休庭的时候,贺子昂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。
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,他突然开口了。
“那份东西你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你偷走我第一版的那天晚上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为什么要早说?”
“你偷走我的劳动成果,砸了自己的脚,现在满意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