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出口的瞬间，我就知道完了。
我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，从那种假装的慈爱变成了一种我太熟悉的愤怒。她的眼眶红了，嘴唇在发抖，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母鸡。
“凭什么？就凭他是你弟！就凭我生了你养了你！沈鹿溪，你是不是在外面待久了，心都变硬了？你忘了小时候你爸打你，是谁护着你？你忘了你上大学的学费，是谁东拼西凑给你借的？”
“学费的事我记得很清楚。”我站起来，声音也在发抖，“大一那年学费八千，你们说没钱，让我自己去借。我暑假打了两个月的工，还差三千，是高中班主任借给我的。第二年我办了助学贷款，从来没让你们还过一分钱。”
这些话我憋在心里很多年了。
从小到大，我被灌输的理念就是“你是姐姐，你要让着弟弟”。好吃的先给弟弟，新衣服先给弟弟买，就连我考上县一中的那天，全家人高兴了一会儿就开始发愁，说弟弟明年也要上初中了，学费怎么办。
大学四年，着助学贷款和读完的。每个月生活费五百块，有时候不够了就啃馒头。而弟弟呢，高中毕业不想读书就不读了，在家玩了四年，我爸妈从来没有说过他一句不是。
“你……”我妈被我噎住了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，“我养你这么大，你就这么跟我算账？好好好，你翅膀硬了，你不管家里了，你让你弟打光棍算了！”
她转身就要走，我弟连忙拉住她，然后转过头来看我，脸上带着那种他从小就会的、可怜巴巴的表情。
“姐，你就帮帮我吧。小雅她家里说了，房子和彩礼凑不齐就不让结婚。姐，我是真的喜欢小雅，我不能没有她。”
我看着他的脸，忽然觉得很陌生。
这就是我从小护着让着的弟弟，每次他被邻居小孩欺负了都是我替他出头，每次考试考砸了都是我帮他瞒着爸妈。他十五岁那年偷了家里的钱去网吧，我爸要打他，我挡在前面挨了三皮带。
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，二十三岁了，从来没有认真工作过一天，遇到任何问题第一反应就是伸手要。要不到就闹，闹不到就装可怜。
“沈屿，你有没有想过，我的钱也是我加班加点赚来的？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买了车之后每个月要还两千多的车贷？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也要生活？”
我弟的表情变了，那种装出来的可怜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。
“姐，你跟我算这么清楚什么？你一个女孩子又不用买房结婚，你赚的钱不花在家里花在哪里？”
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。
不是因为它的恶意，而是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，就好像这件事是天经地义的真理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我说。
“沈鹿溪！”
“我说，你们走。”
我打开门，站在门口，身体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。我妈还在哭，我弟脸色很难看，他们站在玄关那里，好像在犹豫要不要走。
最后是我弟先动了。他拽了一下我妈的袖子，低声说了句“妈，走吧，她现在是城里人了，看不上咱们了”，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