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报什么警?”我妈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慌乱,但很快就被更强硬的语气压了下去,“沈鹿溪,你是我们沈家的人,你的东西就是家里的东西。你弟结婚是天大的事,你帮一把怎么了?”
“帮一把?”我几乎是在吼了,“这是我的车!我攒了三年钱买的车!你们连问都不问我一声就把车卖了,这叫帮一把?!”
“姐,”我弟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让人恶心的理所当然,“反正你也没男朋友,要车也没什么用。等我结了婚,以后你要用车,我开五菱送你就是了。”
五菱。
他们把我的本田卖了,换了一辆五菱宏光回来,还觉得这是对我的一种恩赐。
我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人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我妈,我爸,我弟,我舅。四双眼睛看着我,有的带着心虚,有的带着不耐烦,有的带着理所当然。但没有一双眼睛里有愧疚,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。
在他们眼里,我的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我。我赚的钱,我买的车,我的一切,都应该是家里的。因为我是女儿,是姐姐,是“女孩子”。
所以我的东西可以被随意处置,我的感受可以被随意忽略,我的未来可以被随意安排。
就因为我是女孩子。
我不哭了。
擦眼泪的那一刻,我忽然变得异常平静。那种平静不是释然,而是暴风雨前的死寂。我掏出手机,拨了三个数字。
110。
“喂,我要报警。我的私家车被人偷卖了,价值八万五,在XX县XX镇XX村XX号。”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了一样。
我妈第一个反应过来,她扑过来要抢我的手机,嘴里喊着“你疯了”,我侧身躲开,拿着手机走出了屋子,站到了雨里。
雨不大,细细密密的,落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,但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清晰的。
“好的女士,您的位置我们已经记录,民警会尽快出警,请您保持电话畅通。”
我挂了电话,站在雨中。
身后传来我妈歇斯底里的哭声和我爸暴怒的吼声,他们在骂我,骂我不孝,骂我白眼狼,骂我胳膊肘往外拐。
我听见我弟在说“这下完了,这下全完了”,声音里全是慌张。
我还听见我舅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好像在跟什么人通风报信。
雨还在下。
我站在家门口的雨里,浑身上下湿透了,忽然想起十八岁那年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雨天。我妈看了一眼录取通知书,说了一句“这个学校学费不便宜吧”,语气里没有高兴,只有担忧。
那天我也哭了,但不是在雨里,是在自己的房间里,用被子蒙住头,不敢哭出声来。
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,八年了。
我以为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。
4
警车来得比我想象的快。
大概十五分钟后,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从村口的路上开过来,红蓝的警灯在雨夜里格外刺眼。街坊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看,有人打着手电筒站在门口张望,小声议论着沈家出了什么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