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域的第九家分号开业后的第七天，姜白遇到了真正的麻烦。
不是沙通天那种明面上的敲诈，而是暗地里的——有人在刻意破坏。
先是银沙城的分号被人半夜泼了污秽之物，整个门面臭气熏天，三天没法营业。然后是黄沙城的分号仓库失火，价值三万上品灵石的货物被烧了个精光。最严重的是金沙城的分号，十几个客户同时上门退货，声称在店里买的丹药吃了之后“走火入魔”，要求赔偿。
“宗主，这不对劲，”林小凡拿着一沓投诉信冲进姜白的办公室，脸色发白，“这些客户同时来退货，同时说丹药有问题，时间掐得太准了，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。”
姜白接过投诉信，一封一封地看。
信的内容大同小异——买了凝气丹，吃了之后经脉逆乱，差点走火入魔。要求幽冥优选赔偿灵石，否则就要去城主府告状。
“这些客户是什么修为？”姜白问。
“大多是筑基期，有几个是金丹初期。”
“咱们的凝气丹，筑基期修士吃了会走火入魔吗？”
林小凡愣了一下，随即摇头：“不可能。凝气丹是最基础的丹药，连练气期的修士吃了都没问题，更别说筑基期了。”
“那就是有人在演戏。”姜白放下投诉信，目光冷峻，“去查一下这些客户的背景，看看他们最近和谁接触过。”
“是！”
三天后，林小凡带着调查结果回来了。
十四个“受害客户”中，有十二个是金沙城本地一个小帮派“铁狼帮”的成员。而铁狼帮的背后，站着金沙城最大的商号——“金沙商会”。
“金沙商会？”姜白皱眉，“什么来头？”
钱四海正好走进来，听到这个名字，脸色微变。
“金沙商会是西域最大的本土商号，老板叫沙万里，是沙通天的亲弟弟，”钱四海解释道，“沙通天管行政，沙万里管商业，兄弟俩联手把控了金沙城百分之六十的经济命脉。咱们在金沙城开分号，等于在沙万里的碗里抢食，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所以这次的事，是沙万里在背后搞鬼？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钱四海叹了口气，“姜总，我之前跟你说过，西域的情况比东域复杂得多。这里没有规则，只有拳头。沙万里这种人，不会跟你讲商业道德，他只会用最直接的手段把你赶走。”
姜白沉默了片刻。
“他有拳头，我们也有。但我不想用拳头解决问题。”
“那你想用什么？”
“用规则。”
钱四海苦笑：“姜总，西域没有规则。”
“那就由我们来建立规则。”
姜白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金沙城繁华的街景，目光坚定。
“钱先生，帮我约沙万里，我要跟他谈谈。”
沙万里比姜白想象的要年轻。
四十来岁的样子，穿着一身金色的锦袍，手指上戴着十个宝石戒指，浑身上下散发着“我有钱”的气息。他坐在金沙商会总部顶楼的会客室里，翘着二郎腿，嘴里叼着一灵草，斜眼看着走进来的姜白。
“你就是那个姜白？”沙万里把灵草从嘴里拿出来，在桌上弹了弹灰，“听说你在东域很厉害，连钱四海都被你收服了。”
“沙老板过奖，”姜白在他对面坐下，“今天来，是想跟沙老板谈谈的事。”
“？”沙万里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嘲讽，“你抢了我的生意，砸了我的饭碗，然后跑来跟我说？姜白，你是不是觉得我傻？”
“沙老板，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，”姜白不紧不慢地说，“你我在金沙城竞争，只会两败俱伤。但如果，可以把蛋糕做大，大家都有好处。”
“蛋糕？什么蛋糕？”
“西域的商业蛋糕。”姜白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地图，摊在桌上，“沙老板，你看，西域有十二座大城市，目前商业开发程度不到三成。也就是说，还有七成的市场等着人去开拓。与其在金沙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争来争去，不如联手去开拓新市场。”
沙万里的目光落在地图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想怎么？”
“很简单，”姜白指着地图上的几座城市，“金沙城、银沙城、黄沙城这三座城市，你我共享市场，公平竞争。其他九座城市，你我联手开发，利润五五分。”
沙万里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姜白，你这套说辞，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。”他把地图推到一边，“你说的那些‘未开发的市场’，要么是鸟不拉屎的荒漠，要么是土匪窝，要么是其他大势力的地盘。开发它们？投入大，风险高，回报慢。我沙万里不做亏本的买卖。”
“所以沙老板的意思是？”
“我的意思很简单，”沙万里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白，“金沙城是我的地盘，你在这里开店，就得按我的规矩来。要么，你每个月向我缴纳五万上品灵石的‘管理费’。要么，你滚出金沙城。”
姜白也站了起来，直视着沙万里的眼睛。
“沙老板，五万上品灵石一个月，你觉得我拿得出来？”
“那是你的事，”沙万里冷笑，“拿不出来就滚。金沙城不欢迎你。”
两人对视了片刻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味。
“沙老板，”姜白忽然笑了，“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？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背后站着谁。”
沙万里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玄冥魔尊殷玄冥，这个名字在整个修真界都是禁忌。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大能，一手指就能灭掉整个金沙城的存在。
“你……你在拿魔尊压我？”沙万里的声音有些发虚。
“不是压你，是提醒你，”姜白平静地说，“魔尊投了五十万上品灵石在西域的业务，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钱打水漂。沙老板，你确定要跟魔尊作对？”
沙万里的脸色变了又变。
他当然不想跟魔尊作对。但他也不想在姜白面前示弱。
“魔尊是魔尊，你是你，”他硬着头皮说，“魔尊总不能为了你这点破事，亲自来西域吧？”
“那可不一定，”姜白笑了笑，“魔尊很关心我的。”
沙万里的嘴角抽了抽。
他不知道姜白说的是真是假，但他不敢赌。
“行，”沙万里咬了咬牙，“我给你一个面子。管理费降到三万上品灵石一个月。不能再少了。”
“一万。”
“两万五。”
“一万五。”
“两万。”
“成交。”姜白伸出手。
沙万里握住他的手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姜白的手骨捏碎。
姜白面不改色，微笑着抽回了手。
“沙老板，愉快。”
走出金沙商会的大门，林小凡凑过来，一脸担忧：“宗主，每个月两万上品灵石的管理费，咱们在西域的利润全给他了。”
“不会，”姜白摇了摇头，“西域的十二家分号全部开起来之后，月利润至少能达到五万上品灵石。给他两万，我们还有三万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，”姜白打断他，“这两万不是白给的。有了沙万里的默许，我们在金沙城的经营就不会再有明面上的障碍。至于暗地里的小动作，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”
林小凡虽然不甘心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然而，姜白低估了沙万里的贪婪。
交了管理费之后，明面上的刁难确实少了，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从未停止。
每隔几天，就会有客户上门闹事，声称商品有问题。
每隔几天，就会有人半夜在分号门口泼脏东西。
每隔几天，就会有“官府”的人来检查，查这查那，鸡蛋里挑骨头。
姜白知道，这些都是沙万里在背后搞鬼。
但他没有反击。
不是因为怕，而是因为时机未到。
他在等。
等西域的十二家分号全部开起来，等万宝幽冥商会在西域站稳脚跟，等自己手里的筹码足够多。
到那时候，他再跟沙万里算总账。
这一天终于来了。
西域的第十二家分号——位于最西端的风沙城分号——正式开业。
至此，万宝幽冥商会在西域的十二家分号全部恢复运营。
姜白站在风沙城分号的门口，看着那块崭新的招牌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。
半年。
从零开始，用了半年时间，把西域的十二家分号全部开起来。
这个速度，在修真界前所未有。
“姜总，”钱四海走到他身边，手里拿着一份报表，“西域业务上个月的总利润是六万八千上品灵石。扣除沙万里的两万管理费、各项成本和税费，净利润……两万一千上品灵石。”
两万一千。
这个数字，已经超过了东域业务的月利润。
姜白接过报表，看了一遍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钱先生，从下个月开始，我们要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把沙万里踢出局。”
钱四海愣住了：“踢出局？怎么踢？”
“他收管理费，有合同吗？”
“没有，”钱四海摇头，“这种灰色交易，哪来的合同？”
“没有合同，那就是非法收费，”姜白笑了，“我们可以去城主府告他。”
钱四海苦笑：“姜总，城主府是他哥沙通天的地方，告他等于告他哥，能有用吗？”
“那就去更高的地方告。”
“更高的地方？”
“天阙城，”姜白的目光坚定，“万宝商会的总部在天阙城，天阙城由十大宗门共同管辖，其中不乏和沙家不对付的势力。只要我们把沙万里非法收费、欺行霸市的证据递上去，天阙城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钱四海沉默了很久。
“姜总，你这是要把事情闹大。”
“做生意，有时候需要闹大，”姜白说，“沙万里这种人，欺软怕硬。你越忍，他越得寸进尺。只有让他知道我们不好惹，他才会收手。”
“可是，天阙城那边的关系，我没有。”
“我有。”姜白笑了笑，“你别忘了，万宝商会的大掌柜是钱不二，你哥。他虽然不待见我，但总不会看着自家的生意被人欺负吧？”
钱四海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，让我哥出面？”
“不是出面，是递话，”姜白说，“钱不二在天阙城经营了八百年，人脉广得很。只要他肯帮忙，沙万里的事就不是事。”
钱四海咬了咬牙：“我试试。”
当天晚上，钱四海就用传讯符联系了哥哥钱不二。
兄弟俩已经很久没说话了。上一次通话，还是钱四海说要给姜白当副手的时候，钱不二气得摔了传讯符。
这一次，传讯符接通后，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四海，”钱不二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哥，我很好，”钱四海的声音也有些哽咽，“对不起，这么久没联系你。”
“别说了，”钱不二叹了口气，“你的事我都听说了。西域的十二家分号全开起来了，你得不错。”
“不是我的功劳，是姜总的。”
钱不二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找我有事？”
钱四海把沙万里的事说了一遍。
传讯符那头，钱不二听完，冷哼一声：“沙万里？一个小角色，也敢欺负我万宝商会的人？”
“哥，你能帮忙吗？”
“能，”钱不二毫不犹豫地说，“天阙城商业协会的会长是我老友，我让他给沙通天递个话。沙通天要是识相，就会管住他弟弟。要是不识相……”
“不识相怎么办？”
“不识相，就让商业协会把沙家从西域的商业体系中除名。到时候，沙家的所有生意都做不成。”
钱四海大喜：“哥，谢谢你！”
“别谢我，”钱不二顿了顿，“要谢就谢那个姜白。他能让你心甘情愿地跟着他，说明他有本事。我虽然看不上他，但我相信你的眼光。”
传讯符的光芒熄灭了。
钱四海拿着传讯符，眼眶微红。
他转头看向姜白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姜总，我哥答应了。”
姜白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了。
“钱先生，你有一个好哥哥。”
三天后，金沙城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天阙城商业协会的会长亲自给沙通天传讯，措辞严厉：“西域的商业秩序不容破坏，沙万里非法收费、欺行霸市的行为必须立即停止，否则商业协会将把沙家从西域的商业体系中除名。”
沙通天收到传讯的时候，脸都绿了。
他立刻把弟弟沙万里叫来，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。
“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，不要惹万宝幽冥商会！你偏不听！现在好了，天阙城那边来人了，说要把咱们从商业体系中除名！除名你懂吗？就是咱们在金沙城的所有生意都做不成了！”
沙万里也慌了：“哥，那怎么办？”
“怎么办？去道歉！求人家原谅！”
“道歉？我向那个姜白道歉？”沙万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你要是不道歉，咱们沙家就完了！”沙通天一巴掌拍在桌上，把桌子拍得粉碎，“你自己选！”
沙万里咬着牙，最终低下了头。
第二天一早，沙万里亲自登门拜访姜白。
他带了两大箱礼物，一箱是上品灵石，一箱是珍稀灵材，价值超过十万上品灵石。
“姜总，”沙万里弯着腰，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，“之前的事，是我不对。我向您道歉。这些礼物，不成敬意，请您笑纳。”
姜白看着这个前几天还趾高气扬的家伙，心里感慨万千。
天阙城的一个传讯，就让沙万里从一头恶狼变成了一只绵羊。
这就是权力的力量。
“沙老板，礼物我收下了，”姜白平静地说，“但我希望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。”
“不会不会，绝对不会！”沙万里连连摆手，“从今天起，姜总在金沙城的生意，我沙万里全力支持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您尽管开口！”
“那就多谢沙老板了。”
沙万里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林小凡看着他的背影，忍不住感叹：“宗主，您太厉害了。一个传讯就让沙万里服软了。”
“不是我厉害，是钱不二厉害，”姜白笑了笑，“不过说到底，还是利益厉害。沙万里之所以服软，不是因为他怕我，而是因为他怕失去生意。只要他的利益和我们的利益绑定在一起，他就会变成我们最忠实的盟友。”
“那您打算跟他绑定吗？”
“不，”姜白摇头，“这种人，用一次就够了。用多了，他会反噬。”
林小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当天晚上，姜白用传讯符向殷玄冥汇报了西域的最新进展。
“魔尊大人，西域的十二家分号已全部恢复运营，本月净利润两万一千上品灵石。沙万里的问题已经解决，短期内不会再找麻烦。”
传讯符那头，殷玄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：“嗯，知道了。”
姜白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：“魔尊大人，您怎么了？听起来很累。”
“没事，修炼出了点岔子。”
“严重吗？”
“不严重，休息几天就好了。”
姜白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了出来：“要不要我去看看您？”
传讯符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用，”殷玄冥最终说道，“你在西域好好，别分心。”
“是。”
传讯符的光芒熄灭了。
姜白拿着传讯符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担忧。
魔尊大人修炼出了岔子？她可是活了上万年的存在，修为深不可测，怎么会出岔子？
也许是真的不严重。
也许是她在骗他。
姜白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。
他翻开账本，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：
“西域业务月利润突破两万上品灵石。沙万里服软，西域最大的障碍已清除。魔尊修炼出岔子，听起来状态不佳。债务余额：274亿。还债进度：9.5%（西域利润将用于偿还部分债务，预计一年后还债进度提升至10.5%）。”
他合上账本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西域的风从窗外吹进来，带着沙尘的气息。
但他脑海中浮现的，不是西域的荒漠和绿洲，而是天魔城的那座黑色宫殿，以及宫殿里那个坐在宝座上的女人。
“魔尊大人，”他在心里默默地说，“您可千万别出事。”
窗外，月光如水。
西域的夜空格外清澈，满天繁星像是洒在黑色绸缎上的钻石。
姜白在窗前坐了很久，直到夜深人静，才起身回到床上。
他躺下来，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，他又回到了天魔城。
殷玄冥坐在宝座上，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华服，发间着那支白玉簪，正在对他笑。
那笑容，温柔得不像她。
姜白在梦里也笑了。
他想伸手去触碰那张脸，但手伸到一半，梦就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