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夫人最近变了很多。
变化是悄悄的,像春天的草从土里钻出来,不知不觉就绿了一片。
以前她来老宅,总是先找段雨柔——问她的功课、问她的钢琴、问她的身体、问她在学校开不开心,事无巨细,恨不得把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她一个人身上。对苏糯糯,她只是礼貌性地打个招呼,“糯糯今天乖不乖”、“吃得好不好”,不冷不热,保持着一种客气而疏离的距离,像是对待一个暂时寄养在家里的别人家的孩子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她来老宅的时候,会先看看苏糯糯在做什么。
如果苏糯糯在看绘本,她会坐下来陪她看一会儿,指着书上的图画问“这是什么呀”、“小狐狸在什么呀”;如果苏糯糯在跟团团玩,她会蹲下来一起逗兔子,拿着胡萝卜在团团面前晃来晃去,看团团追着胡萝卜跑;如果苏糯糯一个人在沙发上发呆,她会走过去,坐在她旁边,轻声问她“糯糯在想什么”、“要不要伯母给你讲故事”。
苏糯糯对段夫人的变化感到意外,但并不惊讶。
她知道段夫人不是坏人,她只是被段雨柔蒙蔽了——被那些精心设计的眼泪、那些恰到好处的委屈、那些不动声色的挑拨蒙蔽了。
当段雨柔的真面目一点点暴露出来——家宴上的汤、威亚上的扣环、珍珠项链的栽赃——段夫人的母爱就会慢慢转移到她身上,就像阳光从云的缝隙里透出来,一点一点地照亮大地。这是原书里写过的,也是她早就预料到的。
但原书里段夫人的转变是在很后期,是在段雨柔的罪行被彻底揭穿、所有证据都摆在面前之后。
而现在,段夫人的转变提前了。
是因为家宴上的事吗?
因为段景琛的分析?
因为段老夫人跟她说了什么?
还是因为她自己的直觉?
苏糯糯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段夫人开始对她好了。
不是那种客气的、礼貌的、保持距离的好,而是发自内心的、想要弥补的、带着愧疚的好。
这种感觉很奇怪。
前世她是孤儿,在福利院长大,从来没有感受过母爱。
福利院的院长阿姨对孩子们不错,但孩子太多了,她一个人要照顾二十几个孩子,能分给每个人的关注少得可怜。过年过节的时候,别的孩子被亲戚接走,穿着新衣服、吃着好吃的、收到压岁钱,她一个人坐在宿舍里,看着窗外的烟花,听着远处的鞭炮声,觉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遗忘的人。
原主也没有母爱。
李秀梅生下她之后发现是女孩,连正眼都不愿意给一个。
她的注意力全部在儿子苏小宝身上,对苏糯糯只有冷漠和嫌弃。
苏糯糯三岁学会自己洗衣服,四岁就要踩着板凳烧水做饭,做不好就是一顿骂。
在她的记忆里,李秀梅从来没有抱过她,从来没有亲过她,从来没有对她笑过。
两辈子加起来,她从来没有被人像女儿一样对待过。
所以当段夫人第一次蹲下来,帮她系鞋带的时候,她整个人都僵住了,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。
那是上周三的下午。
苏糯糯在客厅里跑来跑去追团团,鞋带松了,她自己没注意,踩到鞋带差点摔倒。段夫人正好从旁边经过,一把扶住了她。
“糯糯,鞋带松了。”
段夫人蹲在她面前,没有叫刘妈,没有叫其他人,而是自己动手——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打了一个蝴蝶结,动作温柔而熟练,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。她一边系一边说:“鞋带要系紧,不然会绊倒的。以后鞋带松了就叫伯母,伯母帮你系。”
苏糯糯低头看着她,看着她头顶的发旋、她耳边的碎发、她手指上淡淡的老茧——那是多年弹钢琴留下的。
她的鼻子突然一酸,眼眶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谢谢伯母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段夫人抬起头,看见她红红的眼眶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系疼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苏糯糯摇摇头,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,一颗一颗的,顺着脸颊滑落,“就是……从来没有人帮我系过鞋带。”
段夫人的手顿住了。
从来没有人帮她系过鞋带。
一个五岁的孩子,从来没有人帮她系过鞋带。
段夫人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她想起段雨柔五岁的时候——每天早上,她都会蹲在段雨柔面前,帮她把鞋带系好,然后亲一下她的额头,说“雨柔真漂亮”。段雨柔会搂着她的脖子,甜甜地说“妈妈最好了”。那是她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。
而糯糯,五岁了,从来没有人帮她系过鞋带。
她穿的鞋子都是没有鞋带的——一脚蹬的、魔术贴的、拉链的,因为没有人会帮她系。她的鞋带松了,就只能自己随便塞一下,塞不紧就忍着,忍着忍着就习惯了。
“糯糯。”
段夫人的声音有些哽咽,眼眶也红了,“以后伯母帮你系鞋带。每天都帮你系。你的鞋带永远不会松。”
苏糯糯看着她,眼泪终于忍不住了,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但她很快就擦掉了——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下,把眼泪和鼻涕一起擦掉——然后用力地点点头。“嗯。”
段夫人把她搂进怀里,轻轻地拍着她的背,像拍一个婴儿。苏糯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——她不太习惯被人抱,尤其是被一个大人紧紧地抱在怀里——然后慢慢地软了下来,靠在段夫人的怀里,闭上了眼睛。
段夫人的怀抱很温暖,有一种淡淡的香味,像是玫瑰和茉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,又像是高级护肤品的那种清雅的香气。
苏糯糯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,但她觉得很好闻。她把脸埋在段夫人的肩窝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原来这就是妈妈的味道。”
她在心里想,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,“原来被妈妈抱着是这样的感觉。暖暖的、软软的、安全的,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。”
段夫人听着她的心声——那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,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说话—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抱紧了苏糯糯,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第二天,段夫人来老宅的时候,带了一大包东西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购物袋,米白色的,上面印着一个奢侈品牌的logo——不是她平时背的那个牌子,而是一个专门做童装的高端品牌,一件小裙子就要好几千块的那种。袋子鼓鼓囊囊的,被她拎着,沉甸甸的,她换了好几次手。
“糯糯,你看伯母给你买了什么?”
她进门就喊,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兴奋,像是迫不及待要展示自己的战利品。
苏糯糯从客厅里跑出来,看见那个巨大的购物袋,整个人都懵了。她站在楼梯口,仰着头看那个袋子——它比她整个人还大。
段夫人把袋子放在地上,蹲下来,一件一件地往外拿。每一件都拿得很慢,像是在展示珍宝。
“这是裙子,春秋穿的,棉的,穿着舒服。伯母买了两条,一条粉色一条浅蓝色,你穿粉色好看,浅蓝色也好看。”
她抖开一条粉色的小裙子,裙摆上有精致的小花刺绣,领口是蕾丝花边,摸起来软软的、滑滑的。
“这是毛衣,冬天穿,羊绒的,很暖和。伯母挑了好久,选了这个油白的颜色,百搭。”
她拿出一件油白色的毛衣,折叠得整整齐齐,摸起来像云朵一样软。
“这是羽绒服,轻便保暖,不会压肩膀。伯母买大了一号,明年还能穿。”她拿出一件淡紫色的羽绒服,蓬松柔软,帽子边缘有一圈白色的毛。
“这是鞋子,两双运动鞋一双皮鞋,轮着穿。运动鞋是粉白相间的,皮鞋是黑色的,搭扣的,不用系鞋带。”
她把三双鞋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地上,鞋底净净的,一看就是新买的。
“这是发卡,粉色和蓝色的,配你今天的裙子。”她拿出两个发卡,蝴蝶结形状的,中间镶着一颗假珍珠,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
“这是绘本,上次你不是说想看小狐狸的故事吗?伯母找了好几家书店,买到了这一套,一共六本,讲小狐狸从离开家到找到家的全过程。”
她拿出一摞绘本,每一本都是精装版,封面精美,色彩鲜艳。
“还有这个——”她从袋子最底下掏出一个东西,是一个粉色的书包,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兔子,背带是宽宽的、软软的,不会勒肩膀,“你不是要上幼儿园了吗?伯母给你买了新书包。喜欢吗?”
苏糯糯站在那里,看着段夫人一件一件地介绍,声音温柔而耐心,像是在跟自己的亲生女儿说话。她的鼻子一酸,眼眶又红了。这一次她没有忍住,眼泪直接掉了下来,一颗一颗的,滴在地板上。
“伯母,你不用给我买这么多东西的……”
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哭腔,小手攥着衣角,指节发白,“我什么都不缺。给我买了衣服,三哥给我买了玩具,大伯给我买了糖,你上次已经给我买过衣服了。你不用花这么多钱的……”
段夫人蹲下身,和她平视。她伸出手,轻轻地擦掉苏糯糯脸上的眼泪,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糯糯,伯母以前对你不好,伯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愧疚,像是在忏悔,“你来了一个月了,伯母才给你买过两次衣服,系过一次鞋带,亲过一次额头。而雨柔来了八年,伯母每天给她系鞋带、扎头发、涂药膏、讲故事。伯母不是故意的,但伯母确实做得不好。你能原谅伯母吗?”
苏糯糯看着她,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满满的真诚和愧疚。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,但没有掉下来——她忍着,不让眼泪掉下来,因为她觉得在糯糯面前哭是不对的,她是大人,应该坚强。
“伯母,我没有怪过你。”
苏糯糯的声音小小的,但很坚定,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你对我很好。你帮我系鞋带,你给我买衣服,你亲我的额头。以前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。”
段夫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她一把将苏糯糯搂进怀里,搂得那么紧,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,再也不分开。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,断断续续的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:“糯糯,以后伯母会对你好的。伯母会把你当亲生女儿疼。每天都帮你系鞋带,每天都给你扎头发,每天都亲你的额头。你要什么伯母都给你买,你想吃什么伯母都给你做。伯母欠你的,都要补回来。”
苏糯糯把脸埋在段夫人的肩窝里,眼泪无声地滑落,浸湿了段夫人的衣领。她闻着那股玫瑰和茉莉混合的香味,感受着那个温暖的、柔软的、安全的怀抱,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“好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从段夫人的肩窝里传出来,带着哭腔,“谢谢伯母。”
段雨柔站在楼梯拐角处,看着客厅里的这一幕。
段夫人抱着苏糯糯,两个人都在哭,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感情深厚的母女。
段夫人的手在苏糯糯的背上轻轻地拍着,一下一下的,和拍她的时候一模一样。段夫人的嘴唇在苏糯糯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,和亲她的时候一模一样。段夫人说“伯母会把你当亲生女儿疼”,和她八年前说“妈妈会把你当亲生女儿疼”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段雨柔的手攥紧了楼梯扶手,指节发白,指甲几乎嵌进了木头里。
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段夫人以前抱她的画面——温柔的、疼爱的、小心翼翼的,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。她以为段夫人只会有她一个女儿,只会对她一个人好。她以为她是独一无二的,是不可替代的。她以为她花了八年时间建立的、精心维护的、不容侵犯的领地,是坚不可摧的。
但现在,段夫人抱着苏糯糯,用同样的温柔、同样的疼爱、同样的小心翼翼。那些动作、那些话语、那些表情,和对着她的时候一模一样,没有任何区别。
段雨柔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恨意,像是岩浆在地下翻滚,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。
“凭什么?凭什么她抢走了我的妈妈?凭什么所有人都对她好?、爷爷、三哥、二哥、大哥,现在连妈妈都……连妈妈都被她抢走了。她到底有什么好?她不过是一个被遗弃的野孩子,一个从雨夜里捡回来的小乞丐。她凭什么?”
她的指甲几乎嵌进了木头里,木屑刺进指甲缝里,疼得她手指发麻,但她没有松开。
但她没有冲下去,没有哭,没有闹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客厅里的画面,眼神越来越冷,越来越暗,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,看不到底。
“苏糯糯。”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刻骨的恨意,“你等着。我不会让你得意太久的。妈妈是我的,这个家是我的,谁也不能抢走。”
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反锁。然后她坐在床上,拿出那个小本子——封面是粉色的,上面印着一朵小花,看起来和普通小学生的笔记本没有任何区别。她翻到写着苏糯糯名字的那一页。
那一页上,密密麻麻地写着字。
“苏糯糯”三个字被圈了起来,周围画满了箭头和问号。下面是一行一行的分析——“性格:表面乖巧,实际有心机。弱点:暂无。突破口:暂无。威胁等级:最高。”
她在“苏糯糯”三个字下面,重重地划了两道横线,力道大得几乎把纸划破。然后她拿起笔,在下面写了一行字,每一个字都写得很重,笔尖几乎要刺穿纸面:
“必须尽快除掉。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写完之后,她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里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她的眼神冰冷,表情阴沉,和白天那个乖巧甜美的段雨柔判若两人——如果段夫人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,一定认不出这是她的女儿。
“苏糯糯,你以为抢走了妈妈就赢了?太天真了。妈妈只是暂时被你骗了,等你的真面目暴露出来,妈妈就会回到我身边。而你的真面目——我会让所有人都看到的。”
晚上,段夫人离开老宅的时候,苏糯糯送她到门口。
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格外温暖。门口的两盏红灯笼也亮了,在微风中轻轻晃动,在地面上投下摇曳的红光。段夫人的车停在台阶下面,司机已经在车里等着了,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。
“伯母,路上小心。”
苏糯糯仰着头,小脸上满是不舍,两只手攥着段夫人的衣角,不肯松开。
段夫人蹲下身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她的嘴唇很软,很暖,带着口红淡淡的香味。
“糯糯乖,伯母明天再来看你。明天给你带好吃的,你想吃什么?”
“什么都行。”
苏糯糯笑了,露出两排小小的牙,“伯母带什么都好吃。”
“好。”
段夫人又亲了她一下,这次是脸颊,“那伯母走了。你要乖,听的话,早点睡觉。”
“好。”
苏糯糯点点头,用力地挥了挥手,小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大的弧线,“伯母再见。路上小心。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段夫人上了车,透过车窗看着站在门口的苏糯糯——小小的一个人,穿着她今天送的那件粉色裙子,头发上别着她送的发卡,怀里抱着团团,正用力地朝她挥手。路灯的光洒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团团在她怀里扭来扭去,耳朵竖得直直的,红红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
段夫人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她想起段雨柔小时候也是这样送她的——小小的一个人,站在门口,用力地挥手,声气地说“妈妈再见”。那时候她觉得,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妈妈,有一个这么乖巧的女儿,每天都会送她出门,等她回家。
但现在,她看着苏糯糯,心里有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。
对段雨柔,她的爱是“给予”——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你,因为我选择做你的妈妈。那是一种主动的、慷慨的、不求回报的爱。
但对苏糯糯,她的爱是“弥补”——我欠你太多,我要用余生来还。那是一种被动的、愧疚的、带着痛感的爱。
这两种爱,哪一种更深?
段夫人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从今天起,苏糯糯是她的女儿。不管发生什么事,她都会保护她、疼她、爱她。不是因为可怜,不是因为愧疚,而是因为这个孩子值得。她值得被爱,值得被珍惜,值得拥有一个家。
车驶出段家老宅,消失在夜色中。尾灯的红光在马路尽头闪了两下,然后不见了。
苏糯糯站在门口,看着车尾灯消失在马路尽头,心里暖暖的,像是有一团小火苗在腔里燃烧。
“段夫人对我真好。”
她在心里想,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,“原书里她最后对我也很好,但那时候已经太晚了——段雨柔的阴谋已经得逞了大半,段家已经摇摇欲坠了。她是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后才开始对我好的,带着悔恨和愧疚。这次不一样,这次还来得及。她是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之前就开始对我好的,带着真心和爱。我要好好珍惜这份爱。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第二次机会的。”
她转身回到屋里,抱着团团走上楼梯。团团的鼻子一抽一抽的,耳朵贴在她的手臂上,暖暖的,痒痒的。她忍不住笑了,低下头亲了一下团团的头顶。团团的毛软软的,滑滑的,亲起来很舒服。
路过段雨柔的房间时,她放轻了脚步,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过去
。门缝下面透出一丝灯光——段雨柔还没睡。
她看了一眼那扇门——白色的门,上面贴着一个手绘的星星,是段雨柔自己画的——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“段雨柔肯定看到了。她肯定很生气。她站在楼梯拐角处,我在客厅里就感觉到她的目光了——冷冷的,像刀子一样。她会不会因此加快计划?会不会提前动手?我得更加小心才行。不能因为段夫人对我好就放松警惕,段雨柔最危险的时候就是她最安静的时候。”
她加快脚步,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反锁。然后她躺在床上,抱着小熊,闭上眼睛,开始在心里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。
“段夫人今天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——裙子、毛衣、羽绒服、鞋子、发卡、绘本、书包。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的,尺码合适,颜色好看,质量很好。段雨柔肯定嫉妒了。她会不会在段夫人送我的东西上动手脚?比如剪坏衣服、弄脏鞋子、扔掉发卡?原书里她做过这种事——把段夫人送给原主的裙子剪了一个洞,然后说是原主自己弄坏的。我得把东西收好,不能让段雨柔有机会碰。衣服放在衣柜最里面,鞋子放在鞋盒里,发卡放在抽屉里锁起来。”
她翻了个身,把小熊搂得更紧了,下巴抵在小熊的头顶上。
“还有,段夫人送我的那条珍珠发卡,特别漂亮,是淡水珍珠的,在灯光下会发出柔和的光泽。但也很容易坏——珍珠怕磕碰,怕化学物品,怕高温。我得放在抽屉里,平时不戴,等段夫人来的时候再戴。这样既能保护发卡,又能让段夫人开心。她看到我戴着她送的礼物,会觉得我在乎她。”
她满意地点点头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好了,今天就到这里。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要好好活下去。不是为了原书的剧情,不是为了改变谁的命运,就是为了我自己。我要活着,要活得开心,要活得自由。我要在这个家里,平平安安地长大。”
她闭上眼睛,把小熊抱得紧紧的。
“晚安,小熊。晚安,团团。晚安,。晚安,爷爷。晚安,大哥。晚安,二哥。晚安,三哥。晚安,大伯。晚安,大伯母。”
“晚安,这个家。”
她慢慢地进入了梦乡,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。
团团在笼子里翻了个身,耳朵抖了一下,鼻子抽动了两下,又继续睡了。小熊被她抱在怀里,歪着头,像是在守护她的梦。
窗外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,她的嘴角带着一丝幸福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