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哭。
他爸的儿子不能哭。
警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，最后在楼下停了。
然后是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。很多人，脚步声很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他们。
杂物间的门被推开了。进来两个穿制服的民警。一老一少。
老的四十出头，姓周，板寸头，脸上的肉很紧。年轻的那个看起来刚毕业不久，脸上还有青春痘。一进门看到地上的血，脸刷地就白了。
周科长看了一眼现场，目光在地上的四个人身上扫了一遍。然后落在靠墙坐着的张野身上。
一个少年，穿着沾满血的校服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脸，手放在膝盖上，一动不动。
周科长走过去，蹲下来。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张野。”
“多大？”
“十七。”
“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？”
张野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让周科长愣了一下。不是害怕，不是疯狂，也不是麻木。而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，像是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想通了，想透了，然后就无所谓了。
“知道。”张野说，“我了人。”
周科长看了他几秒钟，然后站起来，对身后的年轻民警说：“带走。”
年轻民警走过来，把张野从地上拉起来。张野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，晃了一下，扶住了墙。
他的手上有血，蹭在墙上，留下一个红手印。
年轻民警给他铐上手铐的时候，手在抖。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紧张，也可能是又害怕又紧张。
张野被带出杂物间的时候，走廊两边已经站满了人。
学生们被拦在警戒线后面。一张张脸挤在一起，像一串串葡萄。有哭的，有叫的，有拿着手机拍的，有吓得说不出话的。
张野从他们中间走过，目光平视前方，没有看任何人。
但他看到了林晓。
她站在人群最前面，被一个女老师拦着，但还在拼命往前挣。她的眼睛哭得通红，脸上的妆全花了，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什么。
张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，但他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林晓是他同班同学，坐他前排。瘦瘦小小的一个女生，说话声音很轻，胆子也很小，上课回答问题都会脸红。
上个月，王浩带着人在女厕所堵了她。
张野那天中午吃完饭从食堂出来，经过女厕所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哭声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进去了。
进去就看到林晓被堵在墙角。王浩站在她面前，手里拿着手机在拍。另外几个人站在旁边笑。
张野冲上去把王浩推开了，拉起林晓就跑。
他跑得不够快。
王浩追上来，带着那几个人把他堵在了场上，打了将近半个小时。
断了一肋骨。
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。
他妈去医院看他，坐在床边不说话，就是哭。他跟她说不疼，一点都不疼。他妈说你怎么这么傻。他说我不能不管。
后来林晓去医院看过他，带了水果，放在床头，站了很久，说了句“谢谢你”，就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