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陆择舟出了院,拎着一袋橘子进门。
从小我就爱吃橘子,他记了二十年。
“出院了?手怎么样?”我在沙发上翻手机,头也没抬。
“小事,骨裂而已。”他把橘子搁在茶几上,挨着我坐下来,
“昨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,紧急联系人我已经改回来了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姜晚——”
“你改几次都跟我没关系了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换了个话题。
“书店的事你还在看铺面吗?等我忙完这一阵帮你跑。”
书店。
我爸用一辈子守住的旧书店在他走了之后,被抵押给银行拍卖了。
陆择舟说赚到钱就帮我重新开一间。
八年了,他的公司上了市。
我的书店还停在一句承诺里。
“不用你帮,我自己在找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找的哪里?预算多少?我让财务从那个账户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我抬手打断他,“我用自己的钱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存了几年的私房钱。你不会连这个也管吧?”
他看了我半天,没有再说话。
那天夜里,我失眠了。
原因不是紧急联系人。
是另一件事。
我打开手机银行,登录我和陆择舟的共同账户。
结婚时他开的这个户头,说里面的钱专门留着给我重新开书店。
每年我过生,他往里存一笔。
我翻开余额。
比上个月少了十八万。
我又往下拉了交易记录。
三十万,备注“房款”,转给一个陌生户名。
八万,备注“设计装修”,同一个户名。
五万,备注“家具家电”。
还有每月一万五的定期转出,备注“生活”。
所有这些收款人户名里,都有两个字。
苏念。
我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钱。
是因为这个账户,他跪在我爸病床前亲口承诺过——
“叔,这里面每一分钱,都是我替晚晚重开书店的钱。”
3
我和陆择舟认识二十年了。
老城区的巷子里,我爸开了一间旧书店,楼下卖书,楼上住人。
陆择舟住在隔壁巷子。
他爸是个赌鬼,输了钱就打他和他妈。
他三天两头被揍得浑身青紫,躲进我爸的书店里不敢回家。
我爸从来不赶他。
帮他擦药、给他做饭、教他写作业。
别人看一个脏兮兮的野孩子,我爸看到的是一块没人打磨的璞玉。
“择舟,记住,读书能改命。”
他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。
后来他妈带着他跑了,辗转搬进城中村。
他靠打零工和奖学金撑完了大学四年。
毕业那一年他回到老城区找到我爸。
“叔,我想开公司,但没有启动资金。”
我爸把书店抵押了,贷了三十万给他。
“拿去用,不用还。”
我爸看了我一眼。
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——晚晚以后交给你了。”
那年我二十一,陆择舟二十三。
他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单膝跪下来。
手心里攥着一枚铜线拧的戒指。
“姜晚,我现在什么都没有,但我发誓,我会让你过上好子,我会把书店十倍还给叔。”
我嫁给他的时候,我爸已经是肺癌晚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