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亲手称了每一箱黄金。
前九箱，每箱一千两，分毫不差。
秤杆平平地悬着，像是算准了我会来称一样。
第十箱——
我盯着秤杆上的刻度，心跳如鼓。
一千三百两。
多出三百两。
三百两。
我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女儿把信号藏在黄金里。
她知道我收到断绝书后会怀疑，会查，会称重。
她知道我一定记得和秦牧的约定。
她什么都知道。
我攥着那锭多出来的黄金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金锭被我的体温捂热了，棱角硌着手心，硌得生疼。
不是因为难过，是因为骄傲。
我养出来的女儿，在被人囚禁、命悬一线的时候，还能想出这样的办法。
她把求救信号藏在断绝书里，把军饷藏在黄金里，把信号藏在重量里。
一环扣一环。
每一步都在赌——赌我能看懂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擦眼泪。
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
女儿给了我三天时间。
三天之内，我必须把黄金送到秦牧手上，让他领兵勤王。
但问题来了——
怎么送？
我现在的一举一动，恐怕都在那幕后之人的监视之下。
我刚被“女儿”断绝关系，如果转头就去联系右将军，等于明摆着告诉对方：我看穿了你们的把戏。
那女儿就死定了。
我必须想一个办法——
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办法。
一个能光明正大地把黄金运出城、送到秦牧手上的办法。
我坐在书房里，盯着那封断绝书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忽然，一个念头闪过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。
一个只有疯子才会做的决定。
我站起身，走到衣架前，取下那件御赐的诰命服。
这件衣服，是我女儿封后那天，宫里特意送来的。
用的是蜀锦，绣的是凤凰。
我穿上它。
然后推开书房的门，对下人说：
“备轿。我要去宫门。”
“夫人要进宫？”下人愣住了，“可是皇后娘娘说——”
“我不进宫。”我说。
“我要去敲登闻鼓。”
下人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登闻鼓。
那是百姓告御状的最后途径。
击鼓者，无论身份，先杖三十。
而且，击鼓所告之事，必须属实。若属诬告，罪加一等，流放三千里。
“夫人，您疯了？”下人扑通跪下来，“您要告谁？”
我低头看着那封断绝书。
看着夹层里那行“儿被困”的小字。
笑了。
“告皇后。”
“告她谋反。”
第四章
登闻鼓立在宫门外，铜铸的鼓身，牛皮鼓面。
上一次有人敲它，还是十五年前。
一个寡妇告当地县令强占她家田产，敲完鼓，当场被打断三肋骨。
案子最后查实了，县令被罢官。
但那寡妇落下了终身残疾，后半辈子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我站在鼓前，身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。
京城的百姓最爱看这种场面。
诰命夫人敲登闻鼓，更是几十年难得一遇。
“这不是镇国将军府的姜夫人吗？”
“听说她女儿刚封了皇后就跟她断绝关系了，她这是来告女儿？”
“八成是气不过，想讨个说法。断绝书都贴出来了，啧啧啧，亲母女闹成这样，丢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