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镇北王义子,他不过一个奴才罢了。
一直到午时,我才慢条斯理地起身。
也许是站久了,他长袍下的腿在微微发抖。
谁知接下来,他对着我当头就是一句:
“镇北王要安排我与沈意柔成婚了。” 人尽皆知的事何必又提,是想报复我吗?
我找了个椅子坐下,嘴角缓慢扯向两旁:
“不错啊,恭喜你们喜结连理。”
“听说昨天郡主的头风犯了,现在好些了吗?”
昨天不是请你三次都不来吗?现在倒假惺惺的。
我嗯一声,将头撑在手上。
虽然昨天是装的,但现在还真有些头疼了。
“郡主以后要少吹风了,每次这样头风就要发作。”
说着,他挽起袖子,站至我身后。
“我给郡主按按。”
为了替我解这头风的毛病,十年来他一直不曾留过指甲。
此时,他和从前一样,温暖的指腹贴上太阳,轻轻打着圈。
他的手法还是不错。我慢慢闭上眼。
“我成婚后,恐怕就伺候不了郡主了。”
“以后请郡主千万珍重。”
我皱起眉头,一掌拍开他的手。
是以为我缺了你就不行吗?
“你不过是府里买进来的下人罢了,别以为贴上了镇北王就不知天高地厚!”
“奴才不敢。”他乖顺地朝我拜下。
我出生即丧母,十年前父亲荣亲王也在北疆壮烈殉国。我便被送至姑母家。
姑母是个寡妇。成亲当天她丈夫跟着情妇跑了。
不仅带走了大部分家产,还害得她守活寡。
我到姑母家的第一天,她就对我说:
“信男人的,没一个好下场。”
想起相看宴上的事,我对身后的薛怀安说:
“你走吧。我这地儿容不下你了,还有沈意柔等着你呢。”
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,仿佛在酝酿着什么。
看我起身,忙拉住我的衣袖,说:
“郡主,我已经是镇北王的义子了,我配得上……”
怎么,配得感膨胀了,想迎娶人家名门贵女了?
我瞬间怒气上涌,打断了他。
“别人看你可怜赏你个爹认,你还真把自己当王府贵公子了?”
“我告诉你吧,癞蛤蟆就是癞蛤蟆,永远都不可能成为白天鹅!”
“是,奴才知道了。”
不管眼泪在打转的薛怀安,我指着大门,说:
“给我滚!”
薛怀安走后,姑母不知从哪悄悄溜了出来。
我猛然看见她,心脏漏跳一拍。
才过不惑之年的她,头上已然斑白。
面颊瘦削如刀削斧斫,双目凹陷,眉骨往眼窝处投下浓重的阴影。
若是夜晚遇见,必然以为是聊斋成精了。
“姑母,有什么事吗?”
我吐出一口气,按捺住心中的惊诧,问道。
“那小厮又来了?”姑母拍着我的肩膀说,“冷玉,你做得很对。”
“姑母年轻时,也叫人骗过。可惜那时候没你这福气,身边没个明白人指点。稀里糊涂地,一辈子就糟践过去了。”
“你记住了。你把男人当回事,他就骑到你头上来。你得拿住他、作践他,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这样的话,从小到大,姑母不知说过多少遍了。
“姑母,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