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，我连手指都凉了。
十八万八。
一辆二十万左右的车。
她说得轻轻松松，像不过是把菜单上的一盘菜换成贵一点的。
周玉兰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她脸上的笑一点点裂开，又一点点硬撑着合上去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：
“这……这之前没这么说过啊。”
秦美玲叹了口气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。”她往前探了探身，语气反而更柔了，“玉兰，你别怪我说话直。晚枝是好孩子，可婚姻不是光看孩子的。承安的条件摆在这儿，我们家也不是随便找的儿媳。你们家既然想结这门亲，总得让我们看到点诚意吧？”
她把“诚意”两个字咬得不重，却像针一样扎进人耳朵里。
包厢门没关严，外头已经能听见亲戚们说笑的声音。酒店服务员推着热菜路过门口，脚步声停了一下，又很快走远。所有热闹都在外面，只有包厢里这一小块地方，静得让人心慌。
周玉兰手指抖了一下，竟然还想把话往下圆。
“我们家……不是不讲诚意。”她勉强笑着，“就是这个数，实在太急了。你看今天都开席了，要不咱们先按原来说的来，后面再商量……”
秦美玲没等她说完。
“后面再商量，就晚了。”
她第一次收了笑，看着我妈，语气不高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今天既然都走到订婚这一步了，咱们就别糊弄着往前走。你当着两家人的面把话说清楚，大家心里都有底。要是做不到，也别让我们家承安以后落人笑话。”
门外正好又有人经过，像是听见了什么，脚步慢了半拍。隔着没关严的门，我还能听见男方一个表姨笑着问服务员：“里面是不是还在对礼单？”那种若有若无的听见，比真正冲进来看热闹更让人难堪。
我妈显然也听见了。
她肩膀轻轻缩了一下，像是下意识想把自己整个人都往桌边缩进去。可包厢就这么大，四面都是墙，礼盒、酒水、喜糖、红封，一样样都摆在那儿，她本没地方退。
她张了张嘴，声音更低了。
“美玲，要不这样，今天先把席开了。你说的这个数，我回去再跟晚枝商量商量。你总得让我有个缓口气的时间……”
秦美玲看着她，轻轻笑了。
“玉兰，我不是不给你时间。”她说，“我是怕你今天不把话说开，等会儿亲戚问起来，你自己更下不来台。”
她这句话像刀一样，明明没抬嗓子，却把我妈最后那点勉强撑着的体面也削了下来。
我只觉得脑子里“轰”的一下。
她要的本不是多一点陪嫁。
她要的是我妈当众表态。
要她在今天这种场合里，当着满桌亲戚的面，承认“我们家不够，只能再想办法”。
周玉兰的脸已经白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发哑。
“美玲，这种话……能不能别放在今天说？”
秦美玲还没开口，沈承安先说话了。
“妈，今天先别说太急。”
我心里刚松了一下，就听见他接着说：
“不过提前说清楚也有道理。”他转头看着我，像还想安抚我，“晚枝，你别多想。我妈不是故意要为难阿姨，就是怕以后因为这些事心里有疙瘩。今天大家都在，趁早说开，对谁都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