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我点钱。”
“我胃药没了。”
陈峰不动了。
过了几秒，毯子往下拉了拉。
露出他睡眼惺忪的脸。
“钱？”
他声音带着没睡醒的烦躁。
“钱呢？”
“这个月不是才给你五千？”
“又没了？”
林晚觉得喉咙发。
“妈这个月的药，六百三。”
“上次去医院复查，车费加挂号，一百多。”
“买菜……”
“排骨三十五一斤，我只买了一。”
“鸡蛋也涨了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
陈峰打断她，翻了个身，背对着她。
“天天就是钱钱钱。”
“妈一个老太太，能吃多少？能用多少？”
“你就不能省着点花？”
林晚站在原地。
手里还攥着那个空药瓶。
塑料瓶子硌着手心。
“我省了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发抖。
“陈峰，我真的省了。”
陈峰没回头。
他把毯子拉过头顶。
声音闷闷地传出来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
“我困死了，别吵我。”
林晚没动。
她看着沙发上那隆起的一团。
看着茶几上的空酒罐。
她转过身，往卧室走。
脚像踩在棉花上。
还没走到门口。
婆婆的房间里，突然传出一声喊。
“晚晚！”
“晚晚啊！”
声音有点急。
林晚心头一紧，赶紧跑过去。
推开虚掩的房门。
婆婆半靠在床上，捂着口。
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，看着有点发白。
“妈，怎么了？”
林晚快步走到床边。
“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
张桂芳喘了几口气。
摇了摇头。
又点了点头。
她伸出枯瘦的手，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腕。
抓得很紧。
“晚晚。”
婆婆的眼睛，在黑暗里显得格外亮。
她盯着林晚。
嘴唇哆嗦着。
“妈有件事。”
“得早点定下来。”
“就这几天。”
林晚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妈，您说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婆婆的手更用力了。
指甲几乎掐进林晚的肉里。
“我怕啊……”
“怕我哪天，突然就走了。”
“话没说清楚……”
她喘了口气。
“你，和陈峰。”
“还有婷婷。”
“你们都是我的孩子。”
“我得给你们……都安排好。”
“不能留下糊涂账。”
林晚的心跳，突然漏了一拍。
“安排什么？”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巴巴的。
婆婆没立刻回答。
她松开手，靠回枕头上。
眼睛望着天花板。
“房子。”
“就这套房子。”
“还有我那些……老东西。”
“我心里，有数了。”
“得跟你们……说道说道。”
她转过头，又看向林晚。
眼神复杂。
“晚晚，这三年……”
“你辛苦了。”
“妈知道。”
林晚鼻子一酸。
这句话，她等了三年。
“妈，您别这么说……”
“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婆婆摆了摆手。
“什么应该不应该。”
“亲兄弟，还得明算账呢。”
她闭上眼，像是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