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纪昀舟抱着许之意走出校园，一路上脚步匆匆。
许之意缩在他怀里，瑟瑟发抖。她的手指攥着他衬衫的领口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小叔，我怕……”
“马上到家。”纪昀舟的声音低沉。
但他脑子里想的是林轻羽。
她刚刚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不是愤怒，不是怨恨，而是一种……绝望的平静。像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，接受了什么，放弃了什么。
纪昀舟皱了皱眉，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。
他不喜欢这种感觉。这种被什么东西牵动着的、不受控制的感觉。
他和林轻羽之间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游戏。许之意说她被林轻羽欺负，他就设计了这场局——接近她，让她爱上他，然后毁了她。很简单，很清晰，没有任何模糊地带。
可现在游戏结束了，他赢了。林轻羽身败名裂，声名狼藉，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，缩在角落里动弹不得。
他应该高兴才对。
但他为什么高兴不起来。
回到公寓，纪昀舟把许之意放在沙发上。许之意顺势往他身上靠，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软绵绵地倒过来。
“小叔，我好晕……”
“我去给你拿毛巾。”
他起身去浴室拿了一条浴巾，回来的时候许之意已经脱掉了湿透的外套，只剩一件贴身的吊带裙。
“小叔……”她抬起头，眼睛水汪汪的，嘴唇微微嘟起，“你帮我擦擦头发好不好？我没力气了。”
纪昀舟站在沙发前面，低头看着她。
许之意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，鼻尖红红的，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梨花，楚楚可怜。
“小叔。”她伸手拉他的衣角，声音又软又糯，“你今天救了我，我好害怕，你能不能……抱抱我？”
纪昀舟站在那里，没有动。
许之意等了片刻，见他没有拒绝，便慢慢地站起来，双手攀上他的肩膀，嘴唇凑近他的嘴角。
纪昀舟偏了一下头。
她的唇落在了他的脸颊上，堪堪擦过。
“之意。”纪昀舟的声音平静如水。他伸手握住她的肩膀，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。
许之意愣住了。
“你是我侄女。”他说，语气没有温度，“纪家收养了你，你就是纪家的人。我对你只有长辈对晚辈的关心，没有别的。”
许之意的嘴唇颤了一下。
“以后注意分寸。”纪昀舟松开她的肩膀，往后退了一步，“去换衣服吧，别着凉了。”
许之意低下头，手指攥紧了裙摆。
“……知道了，小叔。”她的声音很乖，但指甲却掐进了掌心。
纪昀舟没有注意到。他已经转过身，走进了卧室，关上了门。
他坐在床边，掏出手机，翻到林轻羽的微信头像。那只橘白色的猫——花花——趴在她腿上，她低头看着镜头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这是他偷拍的照片。那天她在喂花花，他站在她身后，她不知道。
纪昀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又落，落了又悬。
最后他打了一行字：“知道错了吗？”
发出去。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五分钟。没有回复。
他又发了一条：“林轻羽，我在跟你说话。”
没有回复。
“你推许之意下水的事，我可以不追究。但你得跟我道歉。”
没有回复。
“林轻羽，你别不识好歹。”
红色感叹号。
消息被拒收了。
纪昀舟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感叹号，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又发了一条，还是红色。又发了一条，还是红色。
她把他删了。
他猛地站起来，手机在手里攥得咯咯作响。他想把手机摔了，砸了，扔到墙上砸成碎片。
他站在那里，口剧烈起伏。
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。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“玩玩而已”的女人删了他的微信，他会这么烦躁。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那个眼神会像一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，怎么也拔不出来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，他会这么在意。
纪昀舟在卧室里来回踱步，走了十几圈，最后在酒柜前面停下来。他拿出一瓶威士忌，倒了半杯，一口闷了。又倒了半杯，又闷了。第三杯的时候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是许之意。
“小叔……我好难受……”她的声音虚弱无力，带着哭腔，“我在夜店……有人在我的酒里下了药……我好晕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纪昀舟猛地站起来：“你在哪？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在洗手间里……外面有人一直在敲门……小叔你快来……”
“你别动，把定位发给我，我马上到。”
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，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。
门铃响了。
他拉开门，助理站在门口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纪总，查到了一些东西。”助理的声音很低，“您需要看一下。”
“现在没空，之意出事了——”
“纪总。”助理打断了他，声音比刚才更低，更沉，“是关于林轻羽小姐的。您……最好现在就看。”
纪昀舟的手停在门把手上。
他犹豫了三秒钟。
然后他松开了门把手。
“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