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司寒神色坦荡，眉眼间全是作为兄长的沉稳，哪里有一点“偷了弟弟女人”的心虚样子？
沈婉清越看越迷糊。
“嫂子，你看什么呢？眼珠子都要粘到二哥身上去了。”傅玉欣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她身边，一脸揶揄地打趣道。
沈婉清脸上一热，连忙收回视线，“没……没看什么。”
“哎呀，别不好意思嘛，小别胜新婚，我懂的。”傅玉欣咯咯直笑，随即压低了声音，神神秘秘地凑到沈婉清耳边咬耳朵，“说起来，昨晚多亏了二哥。”
沈婉清困惑，“什么？”
“四哥那个榆木脑袋，昨天临时有事回不了国，把人家语汐姐一个人晾在万华饭店。”傅玉欣撇了撇嘴，一脸嫌弃，“最后没办法，四哥死乞白赖地央求二哥去接的人。”
原来是这样！
沈婉清只觉得心口那块压了一整天的大石头，突然就被搬走了。
一种莫名的轻松感涌上心头，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欢喜。
她忍不住抬头又看了一眼傅司寒。
恰好，傅司寒也正隔着人群望向她。
四目相对。
男人举了举手里的酒杯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仿佛在说：现在明白了吗，蠢女人？
沈婉清脸颊微红，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。
“嫂子，你怎么了？脸怎么这么红？”傅玉欣好奇地问。
“没什么，有点热。”沈婉清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，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
她转头看向旁边正有些拘谨的谢语汐，真心实意地夸赞道：“语汐妹妹长得真漂亮，怪不得四弟这么紧张你，就算自己没空，也要找最信任的人去接你。”
谢语汐羞涩地低下了头。
今这傅家老宅，当真是热闹非凡。
除了长房一家子，二房、三房的也都赶了个齐。
偌大的餐厅里，那张紫檀木的雕花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。
亏得孙辈里头，除了傅司寒已经成家的，也就只有老四傅司远今儿带了人回来。
其余几个小的都还单着，不然这桌子怕是得再加一圈才够坐。
席间觥筹交错，推杯换盏，好不热闹。
只苦了坐在沈婉清对面的谢语汐。
这位谢家小姐显然还没适应这高门大户的阵仗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就连夹菜的动作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偶尔目光与沈婉清撞上，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慌乱。
沈婉清看在眼里，每每此时，都会回以一个温婉安抚的笑。
看着谢语汐那副如履薄冰的模样，沈婉清有些恍惚。
两年前，她第一次以傅家少夫人的身份坐在这张桌子上时，怕是比谢语汐还要拘谨。
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审视的压抑，那种生怕行差踏错半步的不安，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勒得人喘不过气。
这深宅大院里的规矩和气场，本就能压折人的脊梁骨。
更何况，当年的她是被人着嫁进来的，又哪里来的底气坦然自若？
想到这里，她看向谢语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柔和。
正当众人谈笑风生之际，窗外忽地炸响一声惊雷。
紧接着，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上，瞬间连成了线。
秋雨寒凉，势头极猛，将庭院里的花草打得东倒西歪。
傅老太太放下筷子，“行了，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
老太太看了看沈婉清和谢语汐，“今晚谁也别折腾回去，都在老宅歇着，反正家里空的厢房多得是，不差这几床被褥。”
老祖宗开了口，谁敢不从？
饭后撤了席，男人们去了书房谈正事。
傅老太太心疼未来孙媳妇拘谨，便挥了挥手，“玉欣，带你嫂子和语汐去楼上透透气，你们年轻女娃娃在一块儿自在，别陪着我们这些老太婆枯坐着。”
傅玉欣早就坐不住了，一手拉着沈婉清，一手挽着谢语汐，欢快地上了二楼。
三人进了二楼的一间偏厅。
这里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，角落里燃着淡淡的熏香，比楼下大厅多了几分温馨。
傅玉欣献宝似的从红木柜子里搬出几本厚重的相册。
“来来来，给你们看点好东西！”
相册摊开在丝绒沙发上，一人怀里被塞了一本。
傅玉欣也不坐椅子，直接盘腿坐在地毯上，饶有兴致地凑在两人中间。
回忆是件有趣的事，那些定格在胶片上的黑白光影，总是能勾起人无穷的想象。
沈婉清随手翻开手里这本。
指尖微顿。
照片上的少年，穿着那个年代最时兴的学生装，立领扣得一丝不苟。
那是十七八岁的傅司寒。
眉眼冷峻，嘴角紧抿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野性。
相比于如今那个深沉内敛、喜怒不形于色的傅少帅，那时的他，锋芒毕露，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寒刀，还没学会藏锋。
沈婉清指尖轻轻摩挲过照片上那人的眉眼，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。
“哎呀！嫂子，你快看语汐姐手里那张！”
傅玉欣指着谢语汐手里那本大叫起来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那是二哥十岁那年吧？”
沈婉清凑过去一看，也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出了声。
照片里是一群半大孩子的合影。
傅司寒站在最中间，被一群弟弟妹妹挤得歪歪斜斜。
最绝的是，他手里被强行塞了一个粉色的拨浪鼓，那张俊俏的小脸黑得跟锅底似的。
“哈哈哈哈，当时为了哄小七不哭，大哥硬着二哥拿那个拨浪鼓。”傅玉欣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，指着照片解释道，“二哥气得三天没吃饭，谁提这事儿跟谁急！”
谢语汐也被这滑稽的场面逗乐了，原本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。
她掩唇轻笑，眼里的拘谨散去了大半，“真没想到，平里威风凛凛的少帅，还有这么……可爱的时候。”
“可爱？”沈婉清挑眉，指尖点了点照片上那张臭脸，语气揶揄，“我看他那时候是想把这拨浪鼓砸摄影师头上。”
“嫂子总结得精辟！”傅玉欣竖起大拇指。
三个女人的笑声混在一起，清脆悦耳，驱散了窗外雨夜的寒意。
谢语汐看着身边笑得毫无架子的沈婉清和傅玉欣，心里那堵墙终于塌了。
这豪门深似海的隔阂，似乎就在这一页页泛黄的旧时光里，在这一阵阵欢笑声中，悄然消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