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甜甜姐今天有预约了,要不给您换一个?”
“谁预约的?”
“姐,这个我们不方便说——”
“那算了,换个人也行。”
我被领进二楼一间小房间,灯光很暗。
给我做足疗的技师叫小雨,看着二十出头,话很多。
“姐,第一次来啊?皮肤真好,平时怎么保养的?”
“没怎么保养。”
“姐你人真谦虚。”小雨笑嘻嘻地按着我的脚踝,”对了姐,你怎么知道甜甜的?她一般不接散客的。”
“听朋友介绍的。”
“那你朋友肯定是咱们这的老客了。”小雨压低了声音,”甜甜姐手艺确实好,人也漂亮,好多客人点名要她。不过她现在基本就服务固定那几个老板了。”
“固定的?”
“嗯,有个客人特别大方,每次来都点她,包间一待就是三四个小时。上次还给她买了个包,那个牌子我查了一下,小两万呢。”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按得发红的脚面。
小两万。
我上个月跟江越说想换双冬天的靴子,他说等打折再买。
“那个客人长什么样?”
“挺高的,戴眼镜,说话斯斯文文的。”小雨想了想,”嗯,挺像那种——做办公室的?反正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。”
戴眼镜,文质彬彬,做办公室的。
这就是江越。
他在一家中型建材公司做财务。
底薪不高,但是经手的账目多,他用公司的关系从信贷公司弄到了低息贷款额度——上辈子我才知道,那些贷款没进公司账,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。
公款挪了多少我不清楚,催债公司给我的数字是六十万。
我能确定的是,这些钱他一分也没花在我身上。
“姐,你脸色不太好,要不要喝杯水?”
“不用。”
做完足疗出来,我在前台结了账,一百二。
站在门口,犹豫了几秒,没走。
旁边的走廊通向VIP区,用一道帘子隔着。
帘子没拉严。
缝隙里,我看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半开着,一个穿着白色工服的女孩靠在门框上笑,手里捏着一颗草莓。
她很瘦,马尾辫,鹅蛋脸,嘴唇上涂了很浅的粉色。
十九岁的脸。
什么都不需要装饰就很好看的年纪。
她对着房间里的人说话,声音细细软软的——
“越哥,你下次早点来嘛,今天等了你好久。”
房间里传出一个男人的笑声。
我听了十年的笑声。
“行了,过来坐,腿酸不酸?”
甜甜咬了一口草莓,蹦蹦跳跳地进去了。
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帘子后面,指甲掐进手心。
不是因为愤怒。
上辈子愤怒的劲头已经用完了,连大出血的那天晚上,我都没力气再恨了。
现在填满我腔的只有一样东西——
记得清清楚楚的时间线。
他什么时候从公司账上挪的第一笔钱,什么时候办的第一张假卡,什么时候把我的名字签在担保合同上,什么时候开始拆东墙补西墙直到窟窿大到堵不住。
每一步,我都记得。
这辈子,我要在他迈出每一步之前,把他的脚踝拴上锁链。
推开前台的玻璃门,冬天的冷风灌进来。
手机响了。
江越的微信。
“老婆,今晚我就不回去了,陈哥喝多了,得送他回家。你早点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