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套记忆交叠在一起,像是两台同时播放的收音机,嗡嗡嗡地搅成一团。
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,等那股眩晕感过去,然后开始理清思路。
我穿成了王姨。
为什么会穿成王姨?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这不是做梦,因为痛觉太真实了,刚才下床时小脚趾磕在床腿上,那滋味简直是灵魂暴击。
我正蹲在地上揉脚趾,门外传来一阵砰砰砰的砸门声,伴随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:“桂兰!桂兰!你起了没?太阳都晒屁股了!”
是张婶。
王姨的铁杆闺蜜,八卦事业的黄金搭档。
在沈栀的记忆里,张婶是个比王姨更夸张的存在,嗓门大,胆子大,什么都敢说,什么人都敢骂,整个小区没人不怕她那张嘴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
我本能地应了一声,声音一出口把自己吓了一跳又尖又利,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市侩劲儿,像是一把钝刀刮锅底。
这居然是王姨的声音。不,现在是我的声音了。
我拖着王姨这具中年妇女的身体,慢慢挪到门口,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张婶,五十五、六,精瘦,脸窄长,嘴唇薄得像两片刀片,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,浑身上下写着,不可小觑。
“哎哟,你怎么才起来?”张婶一把推开我,熟门熟路地走进来,往沙发上一坐,翘起二郎腿,“我跟你说,今天可有大新闻!”
我脑子里还乱着,但王姨身体里的某种本能似乎启动了,我一屁股坐到了张婶对面,甚至顺手抓起了茶几上的一把瓜子,嗑了起来。
瓜子壳落在地上,我愣了一下,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,继续嗑。
张婶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猜我昨天看见什么了?”
“什么?”我也压低声音。
“张老师!就隔壁单元那个教语文的张老师!”张婶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,“他居然有老婆!”
我手里的瓜子一顿。
张老师?
隔壁年纪大张老师?
沈栀的记忆里,张老师叫张明远,四十六七岁,戴眼镜,斯斯文文,在镇中学教语文,一直单身,不少人家想把闺女说给他。
但张婶说他有老婆?
“怎么可能?”王姨的嘴比我的脑子快,“他相亲相了好几个都不成,说是没遇到合适的…”
“那都是装的!”张婶一拍大腿,“我昨天傍晚去菜市场,你猜我看见谁?一个女的,挺着个大肚子,站在菜市场门口,张老师给她撑着伞!
我仔细一瞧,那女的就是前年嫁到隔壁镇的那个赵家姑娘!赵秀兰!她嫁过去才一年多,怎么就跟张老师搞上了?”
“赵秀兰?”王姨的记忆库迅速调出资料,“就是那个……赵家老二,长得白白净净的那个?”
“对对对!”张婶兴奋得脸都红了,“关键是什么你知道吗?赵秀兰还没离婚!
我打听过了,她婆家那边说她去年就跑回娘家了,但一直没办手续。张老师这是……”
她没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我听着这些话,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