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她在打电话。
门没关严。
“……你别心家里的事，有你嫂子呢。”
顿了一下。
“你把你自己的钱攒好。买房子、娶媳妇，妈都给你安排。”
又顿了一下。
“你哥那边不用管。有她呢。”
有她呢。
她。
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口。
热气从杯口往上冒。
我没进去。
转身回了房间。
5.
知道了保险单和房产证的事之后，我做了第三件事。
查银行流水。
我没有婆婆的银行卡，查不了她的。
但我能查我自己的。
我每个月转给婆婆三千块生活费。从结婚第二年开始，一个月没断过。
我打开银行APP，拉了一遍记录。
九年。每月三千。
三千乘以十二，乘以九。
三十二万四千。
加上公公住院那次我出的四万多。
加上婆婆骨折期间我辞职在家，八个月没有收入，损失的工资大约三万四。
加上零零碎碎买药、买菜、过年过节的开销。
我拿计算器算了二十分钟。
总数出来了。
四十一万六。
四十一万六千块钱。
这是我十年里，花在公婆身上的钱。
还不算时间。不算公公住院九十三天。不算婆婆骨折八个月。不算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饭。不算每次半夜被叫起来倒水。
这些不算。光是钱——四十一万六。
然后我想起一件事。
我妈说过，婆婆每个月给小叔子转钱。
我没法查婆婆的流水。但我可以查孙强的。
那天晚上，孙强洗澡的时候，我拿起他的手机。
密码我知道，是他妈的生。
我打开银行APP。
流水很普通。进出都不多。
但我注意到一笔周期性转账。
每个月15号，转出五千。
收款人：孙超。
备注：空。
我往下翻。
每个月。每个月都有。
最早的一笔，六年前。
五千乘以十二，乘以六。
三十六万。
孙强的银行卡，六年里转给孙超三十六万。
但孙强的建材店早就不怎么赚钱了。他哪来的钱？
我退出银行APP。
打开微信。
搜索栏输入“妈”。
聊天记录弹出来。
我往上翻。
翻到了三年前的九月。
婆婆：“保险的事办好了，改成小超的名字了。”
孙强：“好。”
婆婆：“房子也加上了。你别跟你媳妇说。”
孙强：“我知道。”
婆婆：“小超不容易，你是哥哥，让着他。”
孙强：“嗯。”
五个字。
“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嗯。”
他全知道。
保险单改受益人，他知道。
房产证加名字，他知道。
每个月转五千给孙超，是他的卡在转。
他全知道。
我把手机放回原处。
关上屏幕。
孙强的洗澡水还在哗哗响。
我坐在床边，看着天花板。
没有哭。
没有生气。
就是觉得有一线，断了。
“啪”的一声，很轻，但是断了。
十年了。
四十一万六。
换来的是——
保险单上，没有我的名字。
房产证上，没有我的名字。
丈夫的聊天记录里，“别跟你媳妇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