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了看后视镜里那个男人。他站在路边,手在裤兜里,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的车。
“那是谁?”我问。
“我们导师请来的客座教授,方砚,画油画的。”她语速很快,“他在圈子里很有名的,央美毕业的,在法国待过好几年。”
“他送你出来?”
“就是顺路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有些不耐烦,“你别多想,人家就是客气。”
我没再问。
但从那天开始,我注意到一些变化。
她开始换香水。以前用的是超市里几十块的那种,现在用的是一瓶我认不出牌子的,味道很淡,闻起来像雨后森林的味道。我问她什么时候买的,她说同学送的。
她的微信消息变多了。以前她在画室的时候手机会静音,现在手机放在桌上,时不时震一下,她会停下来看一眼,有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下。
她开始晚归。以前她晚上十点前一定回出租屋,现在有时候十一二点才回来,说在画室赶作品。
我问她和谁一起,她说和同学。
有一次我接了一个去美院的单,凌晨一点送到,我想着顺路去看看她。她的画室在美院后面的一个文创园里,我到了楼下,看到她的画室灯还亮着。
我上楼,门虚掩着。
我推门进去,看到她和方砚两个人,站在画架前。她穿着工作服,脸上沾着颜料,方砚站在她身后,手握着她的手,正在帮她改一笔画的线条。
那个姿势,像从背后抱住她。
看到我的时候,宋一凡愣了一下,然后迅速抽回手。
“路鸣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接了个单,顺路看看你。”
方砚冲我点了点头,很自然地说:“一凡这幅画的透视有点问题,我帮她调一下。你是她男朋友吧?常听她提起你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没有任何慌张或心虚。好像刚才那个姿势,真的只是老师在指导学生。
我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我说。
宋一凡追出来:“路鸣,你别误会,方老师真的是在帮我改画。”
“我没误会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?”
我看着她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“早点回去。”我说,“我走了。”
下了楼,我坐进车里,点了一烟。
那是我第一次觉得,我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。
不是因为方砚比我帅、比我有钱、比我有文化。
而是因为她看他的眼神,和看我的眼神,不一样了。
她看我的时候,是感激,是愧疚,是“你对我好我知道”。
她看他的时候,是崇拜,是向往,是“你带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”。
这两种眼神,我分得清。
第四章 她的世界
我开始频繁地去美院附近接单。
不是为了监视她,而是我想看看,她每天生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。
美术馆、画廊、咖啡馆、艺术书店。那些地方的人说话轻声细语,穿的衣服我没有见过牌子,喝一杯咖啡的钱够我跑三趟夜班。
有一次我送一个女乘客去美院的毕业展,她在车上跟朋友打电话,说:“你知道吗,宋一凡那幅《夜归人》被方砚老师看中了,说要推荐去参加青年艺术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