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厢房住着孙寡妇,姓孙,丈夫三年前在工地上出了事,留下她和一个八岁的儿子小军。母子俩常年穿着打补丁的衣服,走路都低着头。
何向东路过的时候,孙寡妇正蹲在门口洗衣服,手冻得通红。小军蹲在旁边,拿树枝在地上写字。
“嫂子。”何向东叫了一声。
孙寡妇抬起头,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怯意:“东子啊,你好些了?”
“好多了。小军在写什么?”
小军抬起头,是个瘦小的男孩,眼睛很亮:“我在写字!哥,你看我写的对不对!”
地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: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”。
何向东蹲下来看了看:“写得不错。会算数吗?”
“会!一百以内的加减法我都会!”
孙寡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:“这孩子就喜欢算数,也不知道随了谁。”
何向东心里一动。他想起前世,小军后来成了律师,专门做文物保护公益诉讼。那是九十年代以后的事了,还早。
他站起来,对孙寡妇说:“嫂子,让小军好好读书。将来有用。”
孙寡妇苦笑了一下:“读书有什么用……现在又不兴这个。”
何向东没多说。他知道,再过两年,一切都会变。
他走回杂物间,关上门,从炕席底下翻出一个作业本和一支铅笔。
封面上,他工工整整写了三个字:
《三十年》
他翻开第一页,开始写:
“1975年,我,何向东,17岁,住在95号院杂物间。”
“我要记下未来三十年发生的每一件大事。不是为了炫耀,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守住这个院子。”
“前世的记忆,是我唯一的武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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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杂物间风波
平静的子没过几天,麻烦就来了。
那天下午,李满仓在院里召集所有住户开会。他站在正房台阶上,端着搪瓷缸子,清了清嗓子:
“都到齐了吧?我说个事。街道最近在搞‘爱国卫生运动’,要整治院里院外的环境。经街道研究决定,大门旁边那间杂物间,属于违章建筑,占用了公共通道,必须拆除。”
他的目光扫向何向东:“何向东,街道给你一个星期时间,搬走。搬去哪儿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院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炸开了锅。
有人小声议论,有人看热闹,有人幸灾乐祸。
王德贵第一个开口:“早该拆了!一个杂物间住人,像什么话?咱们95号院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院子,让外人看见了,还以为咱们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!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,好像何向东住杂物间是丢了他王德贵的脸。
赵铁柱皱了皱眉,想说话,被他媳妇拽住了袖子。他媳妇低声说:“你别管闲事!李主任的事,你掺和什么?”
赵铁柱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吭声。
孙寡妇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嘴唇动了动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何向东站在人群中间,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他一点也不意外。
前世的他,十七岁,被李满仓从杂物间赶出来,母子俩没地方去,在胡同里租了一间又又暗的半地下室,他妈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咳嗽的,咳了三年,咳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