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原本是去后头拿样本册的,一抬头看见门口的人,脚步当场停住。
我几乎能感觉到,她整个人都僵了。
“晚意。”许承把文件袋又往前递了递,“别闹了,明天去把事情处理掉。”
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“我跟你们家,早就处理完了。”她声音不大,但有点发抖。
“聘礼退了,婚宴的钱你也补了,可展厅那部分东西,总得有个说法。”许承看着她,像在劝,又像在,“你以前不是最不喜欢拖泥带水吗?”
我往前一步,把她挡在身后。
“她说处理完了,就是处理完了。”
许承眉头一皱,终于正眼看我。
“周晓野,你知不知道她现在身上还背着多少烂摊子?你以为领个证,她就真能跟过去切净?”
“能不能切净,是我跟她的事,轮不到你心。”
空气一下绷紧了。
陈放和老鲁都停了手里的活,连隔壁店里的人都开始往这边张望。
姜晚意在我身后沉默了几秒,忽然绕到我前面。
她伸手把那个文件袋接了过去,捏得很紧。
“明天几点?”她问。
“下午三点,旧仓库。”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去。”
许承明显松了口气。
临上车前,他又看了我一眼,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轻慢:“劝你一句,有些人不是靠一时冲动就能接得住的。”
我冷笑:“那你这种接不住就丢的人,也没资格回头说话。”
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车很快开走了。
等那辆车拐出路口,我一回头,姜晚意还站在原地。
她唇色发白,手指死死捏着文件袋,指节都发青了。
我伸手去拿,她却像被烫到一样,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。
那动作不大。
可我心里还是猛地一沉。
“晚意。”我放缓声音,“看着我。”
她缓慢地抬起头。
眼里不是害怕,是那种被旧事一把拽回去的恍惚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哑声说,“我不想让他找到这儿来。”
“这话不用说。”我把文件袋从她手里抽出来,顺手扔到工作台上,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立刻摇头,“那是我家的事,我自己——”
“你现在有家了。”我看着她,“你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”
她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那天晚上,她一直很安静。
吃饭的时候没怎么动筷子,洗碗的时候差点把盘子磕了。
我把她手里的碗接过来,放进水槽里。
“要是不想去,咱们就不去。”
“要去。”她低头站着,声音很轻,“有些东西,我得自己拿回来。”
第二天下午,天阴沉得厉害。
旧仓库在城东老工业区,铁门上锈得发红,门口杂草都半人高了。
我跟她到的时候,许承已经在了,旁边还有她舅舅舅妈。
姜晚意一看到那两个人,眼神就冷了。
“你还知道来。”她舅妈双手抱,语气尖利,“这地方再不清,租都得多交一月。你爸留下这堆破烂,谁替你收?”
姜晚意没理她,只推门进去。
仓库里灰尘很重,阳光从高窗照下来,一束一束的,落在一排排废弃样板上。
墙上原本挂着“晚意家居”的老招牌,已经被拆了一半,只剩一只螺丝吊着,斜斜垂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