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砚舟沉默了一下。
“她会很高兴。”
织宁把被子蒙住脸,无声地哭了。
不是难过,是想外婆了。
她想告诉外婆,她离开雾隐镇了,她有了自己的铺子,她织的锦卖了钱。
她想说,外婆,你托付给我的那半匹锦,我一定会织完的。
她在被子里小声说:“外婆,你等着。”
可她不知道的是,省城祥记布庄的采购,其实不是路过青岚县。
他是被人派来的。
派他来的人,是马德财的生意合伙人。
而马德财,从来没有忘记那个逃婚的丫头。
第9章
舟宁布庄的生意越来越好。
祥记布庄的采购周掌柜每月都来,一次拿几十匹货。
织宁一个人织不过来,顾砚舟就去码头招了两个会织布的妇人,在后面作坊里一起做,织宁教她们外婆的手艺,她们学的很快。
布庄从前面一间铺面,扩大到前后三进,雇了五个织工,一个跑堂。
顾砚舟管进货和出货,织宁管设计和织造。
子像织机上的梭子,来回飞,停不下来。
织宁十七岁那年,布庄已经在青岚县站稳了脚跟,可她心里始终有一个洞。
那个洞是外婆的残锦。
半匹凤凰穿云锦,在她箱子里放了四年。
她没有织完它,不是因为没有时间,是因为她不敢。
她怕织不好。
外婆的手艺是雾隐镇最好的,凤凰翅膀上的每一羽毛都有七十二种色段变化。
她才学了外婆六成的本事,怎么敢动手?
可她知道,不能一直等。
有一天晚上,顾砚舟从外面回来,脸色不太好。
“怎么了?”织宁问。
“周掌柜说,省城那边有人抢咱们生意。也做云雾纹,价格比我们低三成。”
织宁手里的梭子停了一下。
“知道是谁吗?”
“他没说。但我打听了一下。”顾砚舟看着她,声音低下去,“是马家,马德财在省城开了布庄,专门跟祥记抢生意。周掌柜说,马家放话了,谁卖舟宁的布,就是跟他过不去。”
织宁的手开始发抖。
四年了,她以为马德财已经忘了她,可那条毒蛇一直在暗处盯着,等她养肥了再一口咬上来。
“阿舟,我们怎么办?”
顾砚舟走到她面前,握住她的手,他的手粗糙,满是茧子,可很暖。
“我们不惹他,可他来惹我们,我们就不能躲,躲了一次,就要躲一辈子。”
织宁抬起头看他,他的眼神很坚定,没有一丝退缩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不躲了。”
第二天,织宁把箱子里那半匹残锦拿出来,铺在桌上。凤凰的翅膀停在半空,像要飞又没飞起来。
她看着那半只凤凰,说:“外婆,我要织完它,织完了,我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她开始动手。
白天她管布庄的生意,晚上她坐在织机前,一梭一梭地织。
她不敢织错,每一针都小心翼翼。
凤凰翅膀上的金色羽毛,她用七种不同深浅的黄线,一层一层叠加,翅膀的弧度,她反复拆了织、织了拆,手指被丝线割出一道道血口子。
顾砚舟心疼她,晚上陪她一起熬夜,她织布,他理线,有时候织宁困得眼睛都睁不开,手还在动,他就轻轻按住她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