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条理清晰,不卑不亢,把我所有的诉求都摆在了台面上。
我不是在跟他们商量,我是在通知他们我的决定。
张事和刘主任彻底傻眼了。
他们调解过无数次家庭矛盾,处理的大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。
哪见过我这样的?
上来就条分缕析,连婚姻法都搬出来了。
这哪里是一个逆来顺受的普通女工?
这分明是一个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,要破釜沉舟的战士。
刘主任连忙打圆场:“小周,小高,你们都冷静一下!离婚可不是小事,关系到两个家庭,还有一个孩子啊!”
“是啊,”张事也急忙说,“建斌,你也是,怎么能让你媳妇受这么多委屈呢?还不赶紧跟你媳妇道个歉!”
风向,彻底变了。
他们开始指责起高建斌。
高建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他看看我,又看看他妈。
钱淑芬还在那儿不依不饶地骂:“道什么歉!是她该给我们道歉!离就离!谁怕谁!离了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,我马上给我儿子找个黄花大闺女!”
她这句话,彻底掐断了高建斌所有的退路。
高建斌是厂里的技术员,正处在事业上升期。
如果闹出离婚,还是因为“虐待妻子”这种名声,他的前途基本上就毁了。
他承受不起这个代价。
他猛地站起来,冲着他妈低吼了一句:“妈!你别说了!”
然后,他转过头,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。
“秀云,我们回家说,行吗?别在这儿……别在这儿丢人了。”
“丢人?”我冷笑一声,“现在知道丢人了?”
“当初你们一家人站在楼下指着我鼻子骂的时候,怎么不怕丢人?”
“当初你们把我当佣人使唤,抢我房子的时候,怎么不怕丢人?”
“高建斌,我已经给过你太多次机会了。”
我站起身,抱着强强。
“我的条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。”
“要么,你从今天起,跟你妈划清界限,这个家,我跟你还有儿子说了算。你的家人,不得涉我们的生活,更不能踏进新房一步。”
“要么,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。”
“你自己选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一眼,抱着强强,径直走出了办公室。
身后,传来钱淑芬歇斯底里的哭骂声,高丽丽的加油添醋声,还有高建斌无能狂怒的咆哮声。
但我都听不到了。
我抱着我的儿子,走在厂区的林荫道上。
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暖洋洋的。
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,感觉如此轻松,如此自由。
我知道,我赢了。
不是赢了这场争吵,而是赢回了我自己人生的主导权。
回到六号楼,我用新钥匙打开了门。
屋子里安安静-静,只有我和强强。
这是真正属于我们的家。
我把强强放在床上,他今天受了惊吓,小脸还挂着泪痕。
“妈妈,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?和姑姑不会再来了吗?”他小声问。
我摸着他的头,肯定地告诉他:“对,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。他们,不会再来了。”
强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蜷缩在我怀里,很快就睡着了。
我看着他熟睡的脸庞,心中充满了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