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出去,深夜的风灌进领口,冷得我打了一个寒颤。
我站在路边,拨了一个电话。
“喂,是城西康复中心吗?我想查一个病人。陆辞。对,陆地的陆,辞别的辞。”
电话那头说:“您稍等……陆辞先生,三周前已经办理出院了。他留了一个地址,您要吗?”
“要。”
我记下那个地址。
城西,一个我从来没去过的城中村。
明天,我去找他。
如果他还活着的话。
城中村的路很窄,两边是握手楼,电线像蛛网一样挂在头顶。
地上全是污水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下水道的臭味。
我照着地址找到了那栋楼,没有电梯,楼梯间的灯是坏的,墙上全是小广告。
三楼,301。
门上的漆掉了大半,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。
我抬手敲门。
敲了三下,没人应。
又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半张脸。
我差点没认出来。
那是陆辞吗?
他瘦了太多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下巴全是青色的胡茬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,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,锁骨凸出来,像两把刀。
左手手腕上,有一道很长的疤。
暗红色的,凸起的,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
但那双眼睛没变。
漆黑,很亮,像小时候我们坐在屋顶上看星星时一样。
他看到我,瞳孔猛地一缩。
然后他砰地把门关上了。
我愣在门口。
“陆辞!是我!姜禾!”
门里没声音。
我又敲。
“你开门!你听我说!”
还是没声音。
我贴着门板,听到里面传来什么东西被推倒的声音,然后是一声闷哼,像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。
“陆辞!你怎么了?你开门!”
门突然又开了。
他坐在地上,靠着墙,一条腿伸着,另一条腿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蜷着。
他仰头看我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你来什么?”
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的。
“陆辞……”
“我问你来什么?”他猛地提高音量,手指攥紧了门框,骨节发白,“三年了,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,我被人打断腿的时候你在哪儿?我被判刑的时候你在哪儿?我在看守所里疼得想死的时候,你他妈在哪儿?”
他从来没对我说过脏话。
“我割腕那天晚上,我一直在叫你的名字。我姐说她给你发了消息,你没回。我以为你死了。我以为沈昭宁把你弄死了。”
“陆辞……”
“后来我姐查了,说你的号码换了。她说你可能也是被骗的。我不信。三年,三年了你连一条消息都不给我,你说你被骗了?”
他笑了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姜禾,你是不是他妈早就忘了我是谁?”
我蹲下来,从包里掏出那部旧手机,递到他面前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他盯着手机,没接。
我划开屏幕,翻到那些短信,递过去。
他低头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沈昭宁拦截了我四年的所有短信和电话。”
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,一条一条。
他看到了他发的那些消息。
“禾禾,我想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