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绿萝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愤怒和不敢置信。刘员外?那个肥头大耳、名声极臭的刘员外?那个连青楼女子都不愿意嫁的刘员外?二夫人居然要把小姐嫁给那种人?
苏念却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像是冬里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冰缝,好看,但底下是彻骨的寒意。
“二婶真是为我着想。”她慢悠悠地说,声音像丝缎一样滑腻,“四十八岁的刘员外,五千两白银,确实是一笔好买卖。”
柳氏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,还以为她动心了,连忙趁热打铁:“可不是嘛!念儿,你想想,你今年十六,嫁过去就是现成的当家太太,不比在府里受委屈强?再说了,你被退了婚,京城里谁还敢要你?刘员外不嫌弃你,那是你的福气……”
“二婶。”苏念打断了她,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柔,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,“这门婚事,是您替我做的主,还是二叔的意思?”
柳氏一愣,随即笑道:“自然是你二叔同意的。你父亲那边,我们也说过了,你父亲没有反对。”
没有反对。苏念心中冷笑。苏明远那个药罐子,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利索,柳氏所谓的“说过了”,多半是趁他病重神志不清的时候糊弄过去的。
她站起身,走到柳氏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以为得计的女人。她比柳氏高出半个头,这个俯视的角度让柳氏莫名感到一股压力。
“二婶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”苏念的声音不疾不徐,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“不过这门婚事,我不答应。”
柳氏的脸色瞬间变了。她猛地站起来,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二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刻薄和恼怒。
“不答应?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被退了婚的弃妇,一个克死了祖父的扫把星,你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?”柳氏的声音尖利起来,像指甲划过瓷器,“我告诉你苏念,这门婚事你不答应也得答应!这是你二叔的意思,也是整个苏家长房的意思!你要是不识抬举,就别怪婶子不客气!”
苏念静静地听着,等她说完,才慢慢抬起手,从桌上拿起那匹蜀锦。蜀锦的质地很好,确实是上等货色。
“二婶出手倒是大方。”苏念将蜀锦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然后轻轻一松手,蜀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柳氏的脸涨得通红。
苏念又拿起那个食盒,打开盖子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桂花糕。她拈起一块,放在鼻尖闻了闻,然后微微侧头,看向柳氏。
“二婶,您知不知道,桂花和什么药材相冲?”
柳氏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:“什么?”
苏念将桂花糕放回食盒,盖上盖子,然后将整个食盒连同那匹掉在地上的蜀锦一起,轻轻推到了柳氏脚边。
她的动作很轻很优雅,甚至可以说是彬彬有礼的。但那个“推”的动作里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。
“请回吧,二婶。”苏念说,声音温和得不像是在赶人,“顺便替我转告二叔,苏念的事,不劳他费心。”
柳氏被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苏念的手指都在哆嗦:“好,好,好得很!苏念,你给我等着!你以为你硬气得了几天?等府里断了你的月例银子,看你还怎么硬气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