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顿了一下。这个人在不知道怎么撒谎的时候就会顿。
“昨晚……她打的电话。”
“昨晚几点?”
“十一点多吧,我记不太清了。”
“你记不清,我帮你记。”
我翻出手机,点开一条推送——纪染昨晚的直播录屏,已经有人剪了精华片段搬到各个平台。
播放量最高的那条,两百七十万次。
视频里纪染蹲在大平层门外,对着镜头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”我们什么都不要,只要一个公平。”
我把屏幕转向徐恒。
“什么都不要,只要公平。但转头就让你来要一套两千三百万的房子。老徐,你觉得这个落差正常吗?”
他的脸僵了一瞬。
“沈总,人嘛,有情绪的时候说的话跟冷静下来想的事不一样,这很正常——”
“很正常。行。”
我把那份和解案翻开,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备注——”如沈总接受,联名信可撤回,内部舆论由我来平。”
落款是徐恒的字迹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。
“老徐,你是调停,还是站队?”
“我当然是为了公司——”
“你每次要背刺我的时候,都喜欢用这五个字开头。”
他没接话。
我合上文件夹,推回去。
“条件我不接受。你可以走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又停住。
“沈总,我再说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纪染那个帖子下面的热评,有人已经扒出了您名下的资产清单。三套房,两辆车,还有您前年去马尔代夫的消费记录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舆论的逻辑很简单——你有一百块,我有一块,你不给我分,你就是坏人。这个道理,您比我懂。”
他走了。
两个小时后,纪染来了。
她没预约,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,手机举在口的高度,录音那个小红点亮着。
“沈总,我是来谈的,不是来吵的。”
她嗓音有点哑,眼圈还是红的,但坐下来的时候姿态很稳。
像排练过。
“谈什么?”
“老徐把和解方案给您了吧,您什么意见?”
“不接受。”
她点点头,不意外。
“那我换个方式问——沈总,您提供宿舍这件事,真的只是出于好心吗?”
“你觉得不是?”
“网友们的眼睛是雪亮的。”
她往前探了探身,录音笔对着我的方向。
“一个老板,把新员工塞进自己名下的房子。免费,全包,水电物业一分不收。这世界上有这种慈善家吗?”
我没回答。
“沈总,我替您说吧。免费宿舍的真实目的,是随时掌控新员工的行踪,延长隐性工作时间,让我们二十四小时待命。对不对?”
“你的证据呢?”
“我的证据就是——一个月以来,只要我们晚上十一点还没回宿舍,您就会在微信上问一句’到了吗’。这不叫关心,叫监控。”
我打开抽屉,拿出一叠A4纸。
是我这一个月替她们垫付的所有费用明细——物业费,水电费,宽带费,保洁费,甚至包括她搬进去第一天要求换的那套进口胶床垫。
“这些东西加一起,六万七。你要不要也跟网友报一下这个数字?”
她看了一眼,嗓音变了味。
“你想用钱堵我的嘴?”
“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。”
她站起来,手机握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