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的腿开始打颤。
她看着他的脸,又看那枚玉佩。来来地看。像是想从粗布短褐和冷峻面容里拼出一个答案,一个她不敢信但又不得不信的答案。
院子里的顾明彦终于动了。
他离开门框,手按在剑柄上,目光第一次长久地落在这个男人身上。
“你不是猎户。”
他说了一句废话。
“顾三公子。”老周挡在前面,”在我家三爷面前拔剑,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。”
顾明彦的手僵在剑柄上。身后十二个人没有动,但那种不动比动更让人后背发凉。
他松了手。
老太太的腿已经撑不住了,半跪半坐地瘫在椅子上。
“殿下……老身不知道……老身若早知——”
“早知怎样?”
他松开了她的手腕,退后一步。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不相的事。
“早知是我,你就不倒那杯茶了?还是不抬那只手了?”
老太太的嘴唇翕动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佛珠散了一地,她没去捡。
“带你的儿子走。”
他没有看顾明彦,只看着老太太。
“下次进我的门,你跪着进来。”
老太太被两个婆子架着往外走。经过我跟前的时候,她低着头,不敢看我。
那串沉香佛珠还有几颗留在地上,被踩进了泥里。
顾明彦最后走的。
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。没回头,但停了。
“你……”
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,像被什么东西堵着。
我等着他说完。像七年里等了无数次那样。等他在练剑的间歇回一次头,等他在祠堂外面说一句算了。
他没说完。
抬脚走了。
步子比来的时候快。
青白剑袍的下摆卷起一阵灰,消失在山道转弯处。
老周蹲下来收拾地上的佛珠。一颗一颗捡起来,拢在手心里。
“三爷,这佛珠——”
“丢了。”
“是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我还跪在原地,手背上的烫伤在起泡。
他站在桌边,看了我一眼。不是关切的那种看,是确认的那种看。
“起来。”
我站起来了。这次膝盖没怎么疼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
我把手背朝上伸过去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烫红的皮。
“老周,给她上药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三爷。”
他已经走到门口了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他的脚步没停。
“不是帮你。在这山上,我说不跪,就是不跪。”
门帘落下。
老周端着药碗走过来,把凉凉的药糊涂在我手背上。
“少夫人,忍一忍。”
“老周。”
“嗯?”
“三爷……他到底是什么人?”
老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然后把药糊抹匀了。
“少夫人,您只需要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顾家让您跪了一百二十三次。三爷这个人,会一次不差地记在账上。”
第6章
“少夫人,您脸色不对劲。”
老周端了早饭过来的时候,我正扶着门框呕。
嫁上山已经一个多月了。这几天早起就犯恶心,吃什么吐什么,头重得像灌了铅。
“许是山上湿气重,有些水土不服。”
“我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