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煞宗的人来得比林逸想的还快。
三天,只给了三天。
那天夜里,林逸正趴在桌上画地图,药老的声音突然从戒指里炸出来:“来了。金丹境五重,至少。”
林逸手一顿,笔尖在地图上戳了个黑点。他放下笔,站起来。
“几个?”
“一个。但这一个,比上次那个厉害十倍。”
林逸没吭声。金丹境五重,高了他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多四个小台阶。正常打,他连人家一手指头都接不住。
但今天不打算正常打。
“药老,九天玄火阵还差多少?”
“灵石够了,阵纹还差最后一笔。但是——”药老的声音沉下去,“这阵一启动,你体内的灵力会被抽。撑不住,你就死了。”
“不会死。”林逸拿起剑,推开门,“死过一回的人了,不怕。”
门外的月光白晃晃的。院子里,柳梦璃站在老槐树下,白衣让风掀起来,手里握着剑。
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林逸问。
“嗯。”柳梦璃看着他,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林逸张了张嘴想说不用,但碰上她那双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“跟着我。别乱跑。”
柳梦璃点了点头。
——
天煞宗的长老是个光头,五大三粗,脸上的横肉把眼睛挤成两条细缝。他往林家大门外一站,身后黑压压跟了二十多个黑衣人,清一色筑基境往上。
“林逸,出来受死。”声音不大,但整条街都听得见。
林逸从门里走出来,站在台阶上,看着那个光头。
“我就是。”
光头上下打量他一眼,嗤了一声:“筑基境一重?就这?”他摇了摇头,“老三死在你这个废物手里,还真是丢人。”
“他确实丢人。”林逸说,“你也一样。”
光头眼神一冷,一掌拍过来。
林逸没硬接。他往后退了三步,脚踩在一块青石板上。石板咔嚓裂了,露出底下发光的阵纹。
光头的掌力落空,在地上轰出一个大坑,碎石飞溅。
“阵法?”光头眯起眼,“小子,你以为这种破阵能拦住我?”
林逸没搭理他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灵石,捏碎。粉末飘散,落在地面上,激活了更多的阵纹。
整座林家大宅的地面开始发光。蓝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,从四面八方往议事堂前的广场汇聚。
九天玄火阵。上古阵,威力全开时连元婴都能烧成灰。
但林逸只有一次机会。阵法的灵力最多撑一刻钟。一刻钟里弄不死这个光头,死的就是林家所有人。
光头显然也感觉到了阵法的威胁。他脸色变了一变,不再废话,直接扑过来。
速度太快了。金丹境五重的速度,林逸的神识跟得上,但身体完全来不及反应。
眼看他拳头就要砸到林逸脸上,一道白影闪了过来。
柳梦璃。
她挡在林逸面前,横剑去挡。光头的拳头砸在剑身上,剑当场断成两截,拳头没停,狠狠砸在柳梦璃肩膀上。
她整个人飞了出去,撞在墙上,一口血喷出来。
林逸的眼睛一瞬间红了。
不是愤怒。是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——从灵魂最深处涌上来的,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的东西。
“药老。”
“在。”
“借我力量。”
“你会受内伤——”
“我说借我!”
药老没再废话。戒指里涌出一股庞大的灵魂力量,灌进林逸体内。他的修为开始疯狂往上蹿——筑基境二重,三重,五重,七重,九重——
金丹境。
那股力量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,经脉被撑得快要炸开,鼻血淌下来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但林逸感觉不到疼了。
他只知道,那个人打了柳梦璃。
光头的脸色终于变了。他看着林逸身上暴涨的灵力波动,瞳孔猛地一缩:“你不是筑基境——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?”
林逸没回答。他抬手,地面上所有阵纹同时亮起,蓝色的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,在广场上凝成一座巨大的火牢,把光头死死困在里头。
光头怒吼一声,一拳砸向火牢。火牢晃了晃,没破。
“九天玄火阵?!”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恐惧,“你怎么会这种上古阵法——”
林逸走进火牢。
火焰在他身边自动分开,像是有灵性似的,不敢靠近他。他的眼睛里倒映着火光,表情却很平静。
“我前世会的东西多了。”他说,“只是你这种货色,不配看。”
光头咬牙,拼尽全力轰出一拳。拳风裹着金丹境五重的全部灵力,砸向林逸口。
林逸没躲。
他伸出左手,硬生生接住了这一拳。骨头断裂的声音脆生生响起来,他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,可他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。
右手同时挥剑,刺向光头的喉咙。
光头偏头躲开,剑锋擦着他脖子过去,拉出一道血口子。
“你疯了?!”光头吼道,“你手已经断了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逸说,“但你的命,我要定了。”
他松开左手,五指直接进光头的肩膀,神识化作一把无形的刀,狠狠劈进光头的脑海。
光头的眼睛瞬间失神。他的灵魂在剧烈颤抖,被林逸的神识碾压得几乎要崩溃。
“你——你到底是什么怪物——”
“我说了。你这种货色,不配知道。”
林逸拔剑,一剑刺穿光头的丹田。
灵力像泄了气一样溃散。光头瘫软在地上,眼睛瞪得滚圆,嘴里往外冒血。
他没死。林逸故意留了他一口气。
“带话给你们宗主。”林逸蹲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,“林家,不是他动得起的。再来,我灭你满门。”
光头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林逸站起来,转身走向柳梦璃。
身后,阵法的光芒渐渐熄灭。黑衣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没一个人敢动。
——
柳梦璃靠在墙上,脸色白得像纸,嘴角还挂着血。她的肩膀耷拉着,角度不对,锁骨断了,可能骨头也裂了。
林逸蹲下来,伸手探她的脉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“骨头断了,得正回去。”
柳梦璃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林逸皱眉。
“你鼻子在流血。”柳梦璃说,“耳朵也是。”
林逸抬手擦了一把,满手是血。他不记得什么时候流的血了,可能是药老的力量灌进来的时候,也可能是接那一拳的时候。
不重要。
“闭眼。”他说,“会疼。”
柳梦璃没闭眼。她就那么看着他,看着他帮自己正骨,看着他从怀里摸出丹药塞进她嘴里,看着他撕下衣角替她包扎。
“你手也断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疼吗?”
林逸没回答。他把她扶起来,交给旁边的刘婶。
“送她回去休息。”
“你呢?”柳梦璃问。
林逸没回头。
“我还有事。”
——
议事堂里,林逸坐在主位上,右手打着绷带,脸上还有没擦净的血。
药老的声音很虚弱:“小子,老夫的灵魂力量用掉了一半。再来一次这样的,老夫怕是要沉睡了。”
“不会让你睡。”林逸说,“下次我自己来。”
“你自己来?你连人家一手指都接不住。”
“所以下次来之前,我要突破到金丹境。”
药老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疯了。你现在才筑基境一重,突破到金丹境至少需要——”
“三个月。”林逸说,“给我三个月。”
药老不说话了。
他见过太多不可能的事,在这个小子手里变成了可能。也许三个月后,他真的能突破到金丹境。
也许。
——
夜深了。
林逸站在柳梦璃的房门外,没有进去。
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。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声,很轻,很平稳——药生效了,她在睡觉。
他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药老憋不住了:“进去看看又不会死。”
“不进去了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她睡了。”
药老想骂人,又忍住了。
林逸转身走了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一绷紧的弦,随时都会断。
房间里,柳梦璃睁开了眼睛。
她没睡。她一直在等那扇门被推开,但始终没等到。
她盯着天花板,嘴角慢慢弯了一下。不知道是在笑,还是在苦笑。
“傻子。”她轻声说。
窗外,月亮很圆。
远处,光头的尸体还躺在地上,没人敢收。黑衣人们早跑光了,跑的时候连头都不敢回。
林家大宅门前一片狼藉。地上有血,有碎石,有断剑。
但门还在。
门上的匾额还在——“林府”两个字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今夜,林家又活过了一天。
可明天呢?
林逸坐在议事堂里,摊开地图,在青云宗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叉。
三个月。
他只有三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