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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明寒看着我逐渐远去的背影,淡定地收回了目光。
“咱们继续吃,别管她。”
“用不了三个小时,她就会屁颠屁颠回来。”
“在这个城市,我可是她唯一的亲人。”
学生们松了一口气。
谢晚依也趁机摆出女主人的姿态,招呼道:“师妹师弟别客气,多吃点。”
“你的脸没事吧?”
陆明寒将谢晚依扯进房间,握住她的手。
“没事。”
谢晚依不自然地转过脸,“老师,你就别看我的脸了。我现在太丑了,不想你嫌弃我。”
“我怎么会嫌弃你呢?你可是我最聪明的学生,品学兼优。”
谢晚依羞涩一笑。
“老师,师母等下真的会回来吗?她那么讨厌我,要不……我还是走吧?”
陆明寒按住她的肩膀,“别多想。”
“蒋桃就是被我惯坏了,才无法无天。”
“这些年,是我太纵容她了。”
话虽如此,可他自己却忍不住多想。
刚刚蒋桃看他的那一眼,只有裸的失望。
怎么会这样?
明明是她害人在先,他惩罚在后。
她凭什么不服?
这么多年了,他越来越不懂他。
订婚第二天,蒋桃还没回家。
陆明寒心里隐隐不安。
于是他打算订一束花,赔礼道歉。
或许又是他哪个行为惹恼了她吧。
女孩子,就是容易生气。
“你好,帮我订一束花,送给我未婚妻。“
“您的未婚妻喜欢什么花呢?哪种颜色?“
“她喜欢……“
陆明寒顿住了。
他忽然想起,似乎他从来没送过花给蒋桃。
一开始,是因为小两口穷,都舍不得情绪价值类消费。
后来有钱了,蒋桃没跟他要过,他自然也没给过。
恋爱十年,他只送过一条手工围巾给她。
围巾……昨天也被她送给了谢晚依。
想到这儿,陆明寒的心被刺痛了。
难道……蒋桃在跟他做割舍?
“无所谓款式,您看着配。“
说这话时,陆明寒觉得有点心虚。
脸颊滚烫。
公寓里的一切还保持着蒋桃离开的模样:碗筷没洗、地板没扫……就连那个溢出来的垃圾桶,也没人倒。
看着这幕,陆明寒扶额。
“晚依,你可以帮忙收拾一下吗?“
谢晚依闻声,睡意朦胧地从床上起来。
“老师,我又不是你家保姆。“
“我跟着你,是为了享福的。”
保姆?
陆明寒从来没想过,原来蒋桃复一的家务居然是保姆的工作,可是蒋桃从来没喊过累啊。她跟了他十年,也从没说过要享他的福啊。
“老师,你赶紧把师母叫回来收拾一下吧。那个蛋糕都有味了,好臭。”
说着,谢晚依捏着鼻子跑进了卫生间。
陆明寒似有所悟,猛地冲进房间。
晚上他光顾着和谢晚依亲热,全然没注意到衣柜旁居然有个收拾整齐的行李箱!
他打开衣柜,属于她的衣服果然都不见了。
她……来真的?
他开始拼命给蒋桃打电话。
二十八通。
无一例外,都是关机。
陆明寒忽然抬手,狠狠砸在门板上。
手很疼,但心里那片空缺更让人难受。
他拿着车钥匙下楼,准备沿城找。
可熟悉的车位却空空如也。
车呢?
这时,他的电话响了。
“陆教授你好,我是蒋小姐的代理律师,我现在正式通知你,蒋小姐名下的玛莎拉蒂已经售卖,往后,你将永久失去使用权。”
“与此同时,这些年蒋小姐供养你的学杂费共计三百万元,需要你偿还部分,协议已经发您邮箱了,注意查收。”
6
陆明寒身形一晃,差点摔倒。
蒋桃这是要和他算总账?彻底两清了?
他不同意。
他不允许!
“郭律,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下蒋桃,让她回我电话。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解释,我和谢晚依就是普通的师生关系!如果发生过什么,也是她勾引的我!”
郭律师嗤笑一声。
见怪不怪。
“陆教授,如果你还有最后的骨气,就一分不少把欠款偿还。其他的,别跟我在这儿扯皮。”
“顺便提醒你一句,京大的新一轮正教授名单出来了,没有你。”
没有我?
陆明寒脸色铁青。
迅速挂了电话,点开官网。
怎么可能?
院长说好这一次教授评估会给他转正的!怎么可能!
他焦灼地上下滑动,真的没有他的名字!
他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我亲自去问院长!”
办公室里,院长对他的到来早有预料。
“陆教授,难听的话我不想说,”院长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珠玑,“你一毕业就当上副教授,不是因为你有多大本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嘲讽扫过陆明寒的脸。
“是因为您的未婚妻蒋桃。”
陆明寒手抖了一下,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“一年前,我女儿在酒吧被人灌醉,是她救了她。”
院长的声音很平静,“那时我问她想要什么?她只提了一个要求,就是助你高升。她说,你实现了人生价值,她也圆满了。”
“但是,她昨天发消息给我,“院长停了半秒,一字一句,”都不作数了。”
办公室传来陆明寒的抽噎声。
起初很小,越来越控制不住。
他什么也听不见了,只知道自己得到的这一切居然都有蒋桃的影子!她在明处给他挣了十年的学费,暗处竟也在帮他升职加薪!
他踉跄着走出办公室。
再一次,拨打那个熟悉的,却怎么背也背不出的号码。
“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。”
他发微信,收到一个红色感叹号。
他被全方位拉黑了。
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,从头顶浇下来。
他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,面色苍白如纸。
这时,刚打完饭的谢晚依看见了他。
蹦蹦跳跳上前,转了个圈。
“老师,你看我的新裙子好看吗?Dior新款呢,刷你亲密付买的,只要3万。”
陆明寒木讷地打开银行卡提示。
【您已于10点10分消费3w,余额0.01】
陆明寒眼前一黑,只觉得脚步发虚。
“滚!”
7
这一声怒吼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谢晚依被吓得一激灵。
“老……老师。”
周边同学的目光已经时不时瞥向他们,两个人都有些难堪。
“谢晚依,以后你不要再找我了。”
“什么……意思?”
谢晚依愣了愣,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“我已经害我失去了蒋桃,你还想纠缠吗?”
这是第一次,陆明寒对她说这么重的话。
说罢,陆明寒转身就走,只留谢晚依一人气得跺脚。
陆明寒骑了辆共享,摇摇晃晃去了蒋桃上班附近的馄饨店。
店面不大,味道却好,断断续续开了十年了。
“老板,来一碗馄饨。”
“来喽。”
老板瞧见陆明寒,寒暄道:“你长得真好,又高又帅,回头我要介绍我妹子。”
“你别不好意思,我妹子也美着呢。有照片的。”
说罢,老板随手一指,陆明寒的目光就聚集在了柜台墙上的那张老照片。
他神情一滞。
“当初我辍学开这家小店,她是第一批客人,也陪了我十年了。你看墙上那照片,就是她陪我拍的。。”
照片拍摄于六年前。
蒋桃拘谨地站在老板身侧,微微一笑。
陆明寒想起来了。
那天是他考上了研究生,学费高昂,两人的存款加起来也凑不上。
于是被无奈,蒋桃临时加演一场戏。
演到深夜,她给他发消息说想吃馄饨,可陆明寒已经睡下了懒得起身煮,便叫蒋桃路边随便买份吃了。
“那小姑娘也蛮惨的,听说那天她被一群精神小伙调戏,跟人家起了纷争,硬生生被打掉了三颗牙。”
“我想帮她拍照留证,可她却怕男友担心,连警都不报。万般无奈之下,我只好借口合照给她留一证据,万一她将来需要呢。”
“什么?”
陆明寒一下子起身。
拳头砸在餐桌上,砰砰作响。
他记得那天。
那天下班回家后,蒋桃双眼朦胧,嘴角还有未化开的淤青。
他问她怎么了?
可她却支支吾吾,只说是化妆效果,不是真的。
可惜他心里只有上学的事,本没理会蒋桃的异常。
于是心安理得地交了学费,都没问她一句疼不疼。
老板继续道:“她那么拼命就是因为有个软饭男友,吃她的,用她的,还睡她。我劝了好多回分手,她就是不肯。我看你衣冠楚楚的,是个文化人,不如你跟我这妹子谈吧,让她甩了那渣男!”
陆明寒捂着脸,一时不知道怎么办。
“不过,”老板突然想起了什么,“她前段时间好像跟我说了一句她要出远门,好像是去什么美国还是哪里,记不清了。”
“哎?”
老板突然抬眼仔细瞧了瞧陆明寒的眉眼,眉头一皱,感觉不对。
“你……怎么长得有点像那妹子的手机屏保啊?”
陆明寒一愣。
连忙慌张起身。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说罢,他直接从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家馄饨店。
8
陆明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里的。
镜子里,他形容枯槁,面色苍白,像一副被抽走灵魂的躯壳。
耳畔反复晃荡着蒋桃最后那句“我永远不会嫁给你了。”
那时他以为是气话。
现在看来,是真的告别。
他洗了把脸,然后去客厅拆开了郭律师一早寄给他的包裹。
他想着,如果是催债,他也认了。
可里面没有催债的红头文件。
只有一个黑色的商务u盘。
陆明寒起身,把u盘进电脑。
他点开,是一个音频。
谢晚依熟悉的声音传出来,不同于从前的娇软,而是带着轻佻的醉意。
“我怎么可能喜欢陆明寒那种老东西?”
“我不过是看他的课题组有钱才巴结两下,他还真为了我抛弃谈了十年的女朋友,笑死人了……”
陆明寒手倒吸一口气,按下暂停键。
他做了许久的心理预设,才有勇气再点开。
没想到,下面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如坠冰窟。
“过敏?我本就没过敏,我涂的胭脂。太搞笑了,我以为我演技拙劣要被拆穿了,没想到陆明寒真的信……”
“还有蒋桃流产,我就是故意推她的啊,谁让她老是坏我好事。”
“我早说过了蒋桃本不是我的对手,我随便把我和陆明寒在更衣间的录音放给她听一下,她就受不了了,这俩夫妻,一个比一个傻……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淬毒的针,狠狠扎在陆明寒的心上。
他抬手,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皮肉的疼痛让他愈发清醒。
他到底对蒋桃做了什么?
他居然相信谢晚依,认为蒋桃流产是意外!
他居然相信谢晚依,给蒋桃灌芒果酱!
这不是人吗?!
他捂住口,那里传出钻心的疼痛。
他握紧拳头,带着满腔怒意,找到了正在逛商场的谢晚依。
“老……老师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得正好,你帮我把单买了吧。我刚看上一个香奈儿的针,不贵,只要3999。”
陆明寒嗤笑一声。
他打开手机录音,放出了声。
“过敏?我本就没过敏,我涂的胭脂。太搞笑了,我以为我演技拙劣要被拆穿了,没想到陆明寒真的信……”
……
谢晚依愣了一瞬。
随即轻笑,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。
“你知道了啊,”她耸耸肩,一脸无谓,“还不算太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陆明寒低吼。
他不明白,他明明对谢晚依够好了。
给她钱,给她论文,给她一切。
“为什么?你应该问问你自己……除了蒋桃,谁还把你当个宝?”
“我早就明白了,女人付出真心的结果就是死路一条!你看蒋桃,她全心全意对你,结果呢,钱没捞到,爱没得到,我天天哄着你,不费吹灰之力,就进了课题组,拿了两篇sci一作,还能花你的钱。”
“说实话,我都替蒋桃不值。”
陆明寒摇摇头。
绝望的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。
可谢晚依不允许他这么伤春悲秋,直接威胁道:
“你帮我直博,其他的我就当不知道,否则我把你这些事全都抖露出去!”
“对了,再给我把单买了。”
陆明寒冷笑两声。
“谢晚依,我不受任何人威胁,做错了事我自会承担。”
说罢,他转身离去。
直接打了车,去了校长办公室。
他没想到,会在那里见到她。
9
仅仅半个月,蒋桃就像换了个人一般。
她穿着小皮裙,红衬衫,带着大logo墨镜,举手投足自信阳光。
她看到陆明寒,眼神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你来了。”
那个曾经风流倜傥、西装革履的陆教授,如今眼窝深陷、衣角陈旧,像个疯子。
他身子抖了抖,冲上前想抓住蒋桃的手。
可被人家轻轻一躲。
“桃桃我错了,你回来好不好?”
蒋桃平静地摘下墨镜。
“我回国不是为了听你忏悔的。”
说罢,她指了指校长桌上已经被翻开的文件,“这十年,你靠我的钱,通过找人代写论文获得了保研直博的资格。是时候该还清了。”
陆明寒一怔。
“桃桃,你认真的吗?我真的错了,学位我可以不要,但你回来好不好?”
蒋桃笑了。
都什么时候了,他还在装深情。
“陆明寒,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?”
“谢晚依害我流产,你说是意外。”
“她自导自演过敏,你我吃芒果,血债血偿。”
蒋桃看着他一分一分惨白的脸,终于骂出声:“你就是个畜生!”
“不过还好,谢谢你不娶之恩。”
陆明寒僵住了,嘴唇哆嗦着,发不出声音。
这一桩桩,一件件,确实是他所为!
“桃桃,我后悔了…..”
陆明寒眼泪掉下来,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。
蒋桃没再看他一眼,重新戴好墨镜,从他身边扬长而去。
路过的时候,只淡淡提醒了一句“还钱。”
“三个月内没到账,我会联系律师你。”
蒋桃走后,校长也合上了文件。
他面色凝重,摇了摇头。
“陆教授,你真是辜负了组织、学校对你的栽培!”
“抛妻子,是非不分!甚至还学术造假!你这样的人……是断断不能留在学校的。”
“关于辞退你的函我已经发到人事处,你卷铺盖走人吧。”
陆明寒再也没有一丝争辩的力气。
跌跌撞撞出了那扇门。
回到熟悉的30平教师公寓,却发现大门紧锁。
他拉起旁边一个物业师傅问道:
“这户什么情况?”
师傅摇摇头,“你还不知道呢?这家户主表面是个光鲜亮丽的大学教授,背地里是个吃软饭的!现在学术不端、勾搭女学生被开除了!没资格住这里,我们直接锁了。”
陆明寒眼前一黑。
他不敢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教授,不敢让人家开锁。
只好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。
兜里的手机震动:“您的亲密付已超额5w,是否预支下一月?”
“您的信用卡还款期已到期,需偿还10w。”
陆明寒绝望闭上眼,直冲车流而去。
“砰”地一声,他在空中旋转了三圈,重重落地。
在他倒地的瞬间,蒋桃刚好起飞。
她又一次坐上了开往美国的飞机。
这一次,她不会再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