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事,想起一件好玩的。”
“沈妤,我跟你说正经的,”他走到我跟前,鼻孔里的纸筒随着呼吸一鼓一缩,”你打了我,我没还手。这个大度你记着。但你要再不配合,我明天就去验伤立案。”
他举起手机,屏幕上是刚拍的自拍——仰着脸,双鼻孔塞纸,暗红色的血迹糊了半截人中。构图清奇,表情悲壮。
“我可是有编制的人。一个电话打到你单位,信不信让你直接社会性死亡?”
“打吧。”
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
“你单位电话需要我帮你查吗?”
他盯着我看了五秒。表情在愤怒和困惑之间来回切。
婆婆在恩情账上落下第二笔。
“二、男方首付三十万,沈妤出资零。应感恩。”
二姑在沙发上作总结发言。
“恒恒,甭废话了。今晚家丑不外扬,把话讲明白——工资卡,交还是不交?”
“不交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不交,你今晚睡客厅。”婆婆合上账本,声音比刚才稳了三度,”主卧我跟恒恒住,次卧给你二姑一家。书房改储物间。你要嫌客厅不好,门在那边,随时可以走。”
“但是,”周恒补了一句,”户口迁了,嫁妆的五十万还没到位。想走,先把欠的补上。”
我站起来。
二姑、婆婆、周恒,六只眼睛齐刷刷钉在我身上。
我走到鞋柜前,换了拖鞋。
“沙发也行。”
身后传来婆婆翻账本的声音。
“你记一下,’三、客厅沙发折合床位一张,均折旧两块五。应感恩。'”
二姑满意地端起茶杯。
“识相点,不吃亏。”
02
“起来了?鸡蛋已经煮好了,在锅里,自己盛。顺便把粥也熬上,你二姑一家还没吃呢。”
婆婆穿着我的棉拖鞋从卧室出来,头发还在蓬着,语气倒像个管了十年的老板娘。
沙发上睡了一夜,后背像被搓衣板碾了八遍。我坐起来的时候,看到二姑的儿子已经蹲在客厅地板上用我的平板看动漫了。
音量开到最大,整个客厅都在抖。
“婶婶,煎饼有没有?我要加火腿的。”
我去了厨房。
熬粥,煎饼,切火腿。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了半小时。周恒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。
昨晚的鼻血早了,人倒是精神抖擞。
“早。”他拿起我刚倒好的粥,喝了一口,”这个粥淡了,你盐放少了。”
“粥不放盐。”
“我喝习惯咸的。”
婆婆端着碗出来,接了一句。
“随他口味吧,当媳妇的多花点心思不是应该的?”
二姑一家三口从次卧鱼贯而出,坐上餐桌,筷子同时落下去,像提前对过表。
九个人的早饭,是我一个人做的。
我最后一个上桌,碗里只剩了半碗粥和一点煎饼边角。火腿被二姑的儿子全吃了。
婆婆的手机支在餐桌对面的手机架上,前置摄像头对着整张餐桌。
我以为她在自拍。
“宝子们早上好!这是我儿子的新房,一百二十八平,南北通透!”
她在直播。
评论飘上去,有人说”阿姨好有福气”,有人问”这房子多少钱买的”。
婆婆笑得矜持。
“我们这种家庭不太谈钱,主要是恒恒有本事,考上编制了,未来可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