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，他什么也看不清。
只看到一田的黑水，和烂掉的秧苗。
他正准备放弃。
突然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一条肥硕的鲢鱼，猛地从水里蹿了起来，又重重地摔了回去。
那有力的尾巴，甩起了一大片黑色的泥点。
有几点，正好溅在了刘三的脸上。
刘三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甚至忘了去擦脸上的泥。
他的眼睛，瞪得像铜铃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片刚刚泛起巨大水花的地方。
鱼？
这里，怎么会有鱼？
还是一条这么大的鱼！
他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他使劲地揉了揉眼睛。
就在他揉眼的时候。
“啪嗒！”
“哗啦！”
更多的声音，从田里传来。
那条被我挖出来的深沟里。
仿佛是收到了什么信号。
无数的鱼，开始不安地涌动，翻腾。
密密麻麻的鱼背，挤出了水面。
像一片黑色的，会呼吸的岛屿。
在正午的阳光下，泛着粼粼的，令人心悸的光。
刘三的嘴巴，一点一点地张大。
大到，足够塞进一个鸡蛋。
他看到了什么？
他看到了成百上千条鱼。
在他以为最不可能出现鱼的地方。
在一片被毒水浸泡的，散发着恶臭的死地里。
长出了，满坑满谷的鱼！
这比王大壮家的鱼集体失踪，还要离奇一万倍！
“鬼……鬼啊……”
刘三两腿一软，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。
他连滚带爬地，逃离了那片让他魂飞魄散的田埂。
他一边跑，一边声嘶力竭地嚎叫。
那声音，比王大壮早上那嗓子，还要凄厉。
“出事啦！出大事啦！”
“徐……徐静家的烂田里……长……长出鱼来啦！”
他的这一嗓子，像一颗炸雷。
在安静的中午，瞬间引整个村庄。
正在吃饭的，放下了碗筷。
正在午睡的，从床上爬了起来。
所有的人，都从家里涌了出来。
脸上带着，和刘三一样，见了鬼的表情。
“刘三，你胡说什么？”
“睡糊涂了吧你！烂泥里怎么可能长出鱼？”
“就是，他肯定是疯了。”
没人信他。
刘三急得满脸通红，指天发誓。
“我没疯！是真的！”
“好多鱼！全是大鱼！都在徐静家的田里！”
“你们要是不信，自己去看啊！”
人们将信将疑。
但那股强烈的，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心，驱使着他们。
一大群人，浩浩荡荡地，朝着我的田，涌了过去。
我正在屋里，给陈晨喂饭。
我听到了外面的喧嚣。
我听到了刘三那声嘶力竭的叫喊。
我放下了手里的碗。
我知道。
我为王大壮准备的，那场公开审判。
开庭了。
而我，是唯一的原告，和唯一的法官。
11
我家的田，从未如此热闹过。
里三层，外三层，围满了人。
整个村子，除了走不动道的老人和不懂事的娃娃，几乎都来了。
他们像是在参观什么百年不遇的奇景。
一个个伸长了脖子，往田里看。
当他们看清那条深沟里的景象时。
人群，爆发出了一阵整齐的，倒吸凉气的惊呼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