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说了不算。医生会诊断的。」
「我不去!你不能强制我!我报警!」
他真的摸出手机要报警。
我没拦。
「你报吧。警察来了正好,可以协助医院。精神病患者自残,家属有权申请强制治疗。」
手机从他手里滑落。
他愣住了。
然后,他的表情开始变化。
从震惊,到慌乱,到愤怒,最后眼泪落下来。
「妈,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」
「我不该玩游戏,我不该拿刀吓你。」
「我以后好好学习,手机我也不要了,求你别送我去那种地方。」
膝盖一软,跪下了。
上辈子每次都是这样。
闹完了,吓完了,目的达到了,就跪下认个错。
我心一软,就又信了。
一次次循环。
但这一次,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,心里只有一片寒凉。
二十八年。
我养了他二十八年。
到头来,他学会的第一项技能,不是独立,不是感恩,是怎么精准地捅我和老伴的心。
门铃响了。
他猛地抬头,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恐惧。
门外站着的不是医生。
是我婆婆。
她身后跟着公公,还有老伴的两个弟弟,三个弟媳。
七个人,黑压压堵在门口。
婆婆一把推开门,冲进来,看到跪在地上的孙子,眼泪当场就下来了。
「我的宝贝孙子!你这是怎么了!」
她冲过去抱住儿子,回头指着我的鼻子骂。
「陈秀芬!你疯了!那是你儿子!你居然要把他送精神病院!」
公公拄着拐杖,脸色铁青。
「老大媳妇,你过分了。孩子就是学习压力大,哪个孩子不贪玩?你至于这样?」
小叔子冲上来就要夺我的手机。
「嫂子,我平时看你挺正常的,今天是吃错药了?赶紧给医院打电话,就说不用来了。」
我往后退了一步,手机紧紧攥在手心。
「不用。」
我的声音很轻,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「他必须去。」
婆婆尖叫起来。
「你凭什么!他是你儿子,不是你的仇人!」
「就是因为他是我儿子,所以他病了,我才要给他治。」
我看向婆婆,这个上辈子从头到尾都站在孙子那边的老太太。
上辈子,就是她,每次都护着孙子,说「孩子还小」「男孩子就是这样」「你们要理解他」。
理解到最后,我和老伴理解到了坟墓里。
「妈,您觉得一个正常人,会拿刀划自己的手腕吗?」
我指着儿子手腕上的伤口。
「会用死来威胁自己的亲妈吗?」
「会十八岁了还整天打游戏,连书都不碰一下吗?」
婆婆愣住了。
但很快,她找到了理由。
「那是因为你他!你从小就对他要求太高!他才会这样!」
公公也点头。
「对,孩子压力大,你们当父母的要反思,不能动不动就往医院送。精神病院是什么地方?进去了,一辈子就毁了!」
二叔母也开口了。
「嫂子,你冷静点。孩子年轻气盛,做点出格的事很正常。我家那小子当年也是这样,现在不也好好的?」
三叔母拉着我的胳膊。
「秀芬啊,都是一家人,有话好好说。孩子还小,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