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沈清和,会像现在这样,皱皱眉,轻描淡写地说一句,妈不懂。
我坐在留观室外的长椅上,隔着玻璃看年糕挂着点滴,爪子虚弱地缩成一团。
它是我妈去世前,陪我一起在小区里捡回来的。
那时候它才巴掌大,浑身湿漉漉的,缩在花坛旁边,叫都叫不出声。我妈蹲下去,用围巾把它抱起来,说:“这小东西命硬,带回家吧。”
后来我妈生病,住院,化疗,头发一点点掉光。
年糕就总蜷在她脚边,像个安安静静的小毛球。
我妈走的那天,我一个人在家哭到站不起来,年糕跳到我腿上,用脑袋一下下蹭我的手心。
那几年,我没有家人,没有依靠,连过年都是抱着它熬过来的。
沈清和追我的时候,看见我把年糕当家人一样宠着,还笑着说:“挺好,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三口。”
他求婚那天,也蹲下来摸着年糕的头,说:“我会对它好的,也会对你好。”
我信了。
真信了。
信到把我爸妈留给我的房子,变成了他和他妈理直气壮住进来的地方。
沈清和在我旁边坐下,小声说:“知夏,先把年糕治好。别的回家再说。”
我没看他。
“回家说什么?”
“说你妈是无心的?”
“还是说我太较真,不该为了只猫闹得大家都难堪?”
他抿了抿唇:“你非要这么说话吗?”
我终于转头看他。
“那我该怎么说?谢谢你妈差点把我猫喂死?”
他沉默了两秒,脸上那点本来就不多的愧意,也被我这句话顶得有些不耐烦了。
“知夏,妈确实有错,但你也别上纲上线。她就是不懂猫不能吃巧克力,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不是故意的?”
我笑了笑,“你确定?”
他似乎没听懂:“什么意思?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忽然想起来,客厅里装着一个宠物摄像头。
是我去年双十一买的,平时上班不在家,用来看年糕有没有拆家,有没有按时吃饭。
赵桂兰住进来后,嫌那东西“像监视器”,闹过一次,让我拆了。
我没拆。
她以为我拆了。
因为我后来把它挪进了书柜第二层,正好能拍到客厅和沙发那一块。
我当时只是不想跟她多解释。
没想到,今天它可能会告诉我,什么叫醒得彻底。
年糕要留院观察,我签完字就回了家。
一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赵桂兰坐在后座,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。
“为了只猫折腾半天,医院那地方晦气得很。还有那个医生,年纪轻轻的,说话一点教养都没有,搞得像我真把它怎么着了。”
“我看就是现在这些宠物医院会吓人,随便输个液,几千块就没了。知夏,你也别怪我,我也是看那猫一天到晚吃得比人还精细,才想着给它尝点好的。”
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。
她说“尝点好的”的表情,很自然,很理直气壮。
就像她平时说“女人要会过子”,“一家人别算那么清”那样。
每一个字都像棉花,软乎乎地堵在你嘴上,让你连发火都像不懂事。
回到家,我一句话没说,直奔客厅。
赵桂兰在后头喊:“你又要什么?还嫌今天不够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