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纸黑字,边角微卷,像被人反复打开又反复折回去很多次。
最上面一行是期。
二零二一年三月十七。
下面是金额。
借款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。
再往下,是借款人签名。
林晚。
而最底下那一行,被我特意圈红放大,清清楚楚挂在所有人头顶。
“周叙,等我翻身,这笔钱和你,我都认。”
宴会厅像被人迎面泼了一桶冰水。
前排有人“靠”了一声,旁边立刻有人扯他袖子,让他闭嘴。
刚才还在笑的那几个人,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安静。
林晚站在台上,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。
她手里的酒杯晃了晃,红酒顺着杯口溢出来一点,沾到她手背上,像一道刚划开的口子。
“你疯了?”
她终于不装了,声音发紧。
我没理她,只把第二张图切了上去。
那是借款到账记录。
转账备注只有四个字:先救急用。
转出人,周叙。
“是不是看着眼熟?”我抬头看着台上,“你要不要当着大家的面,再念一遍你写给我的这句话?”
林晚咬住牙,口起伏得很明显。
台下开始有人低声交头接耳。
“二十五万?”
“她签过字的?”
“不是说那男的是纠缠她吗?”
“这不对吧……”
高层那桌已经有人站了起来。
总经理赵成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沉着脸朝设备台看过来:“谁让你切的?”
“我。”
我把遥控器放在桌上,没退半步。
赵成盯着屏幕,又盯了我一眼,眉心压得很低。
“这是公司庆功宴,不是你们处理私事的地方。”
“可让我滚出公司的话,是她先在公司场子里说的。”我看向台上的林晚,“她既然敢当众把我说成吃她软饭的前男友,我总得把这口饭到底是谁喂谁,说清楚。”
林晚从台上下来,高跟鞋踩得很急。
她走到我面前的时候,眼尾都红了,压着声音骂我:“周叙,你是不是有病?”
“有病的是我?”我看着她,“这五年你装死,我认。你不还钱,我也认。可你踩着我升职,还想让我背着‘纠缠前任、靠女人吃饭’这口锅滚出去,你想得太好了。”
她呼吸一滞。
“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。”
“那就让大家自己看。”
我把原件从文件袋里抽出来,啪地一声拍在设备台上。
纸张旧,但签名字迹一点都不虚。
林晚目光落上去,瞳孔明显缩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我知道,她不是不记得。
她什么都记得。
只是她以为我不会拿出来。
赵成已经走近了。
他身后跟着人事总监和财务经理,连法务都被叫了过来。
“都别围着。”赵成扫了一圈四周,“庆功宴继续,市场中心的人坐回去。林晚,周叙,你们跟我上楼。”
他说完,看了眼还亮着的屏幕,又补了一句:“设备别关,文件留存。”
这话一出,厅里那点装出来的热闹,彻底散了。
林晚猛地转头看赵成,像是想说什么。
可赵成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,已经先往外走了。
我弯腰拿起自己的文件袋,正要跟上,林晚忽然一把拽住了我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