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,我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赵桂兰,前世的委屈、不甘、怨恨,全都涌了上来。
“把资料还给我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连自己都惊讶的坚定。
赵桂兰愣住了,显然没料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我,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。
她愣了几秒,随即跳着脚骂了起来:“林微你翅膀硬了是不是?要去北京集训,十万块钱!你不打工谁给她出?你当姐姐的,就该帮衬妹妹!我们白养你这么大了?”
熟悉的话术,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从前的我,听到“白养你这么大”这句话,就会瞬间被愧疚淹没,不管多不合理的要求,都会咬牙答应。
可现在我明白了,养孩子是父母的义务,不是我需要用一辈子去偿还的恩情,更不是他们绑架我人生的筹码。
阿德勒的课题分离理论说,一切人际关系的烦恼,都源于涉别人的课题,或是让别人涉了自己的课题。
林娇要学美术,是她的课题,要为这个选择承担后果的,是她和偏爱她的父母,不是我。
而我要高考,要走自己的人生路,是我的课题,谁也无权涉。
“我不会辍学的。”我看着赵桂兰,一字一句地说,“林娇要集训,是你们的事,不是我的事。钱你们自己想办法,别来找我。”
这话一出,不仅赵桂兰傻了,周围的同学也都惊呆了。
谁都知道,林微是出了名的乖乖女,对她妈言听计从,对她妹妹有求必应,从来没敢这样跟她妈说过话。
赵桂兰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抬手就要往我脸上扇过来:“你个白眼狼!我打死你!”
我没有像前世一样,害怕地闭上眼睛,而是直直地看着她,眼神没有丝毫闪躲:“你今天敢在这里打我,我就立刻报警,让警察来处理。到时候全校都知道,你为了女儿辍学供妹妹读书,在学校动手,你和林娇,都别想在这个县城抬头。”
我的话,像一盆冷水,浇在了赵桂兰的头上。
她最在乎的,就是宝贝女儿林娇的脸面,最怕别人说她偏心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中,放也不是,打也不是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就在这时,陈老师快步走了过来,挡在了我面前,看着赵桂兰,脸色严肃:“这位家长,这里是学校,不是你撒野的地方。林微是我们班的好苗子,高考在即,你跑到教室里来闹,影响她的学习,你负得起责任吗?”
陈老师是从农村考出来的,最懂我们这些寒门学子的不易,也是前世唯一一个劝过我,让我别放弃自己学业的老师。
赵桂兰被陈老师怼得说不出话,又不敢跟老师硬刚,只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放下一句狠话:“林微,你给我等着!这事没完!你不答应,我就天天来学校闹,我看你还怎么高考!”
说完,她把撕烂的复习资料摔在地上,转身就走了。
看着她的背影,我攥紧了拳头,指尖微微发抖。
不是害怕,是激动。
我做到了。
十八年来,我第一次拒绝了她,第一次没有被她的道德绑架裹挟,第一次守住了自己的底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