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只是轻轻一侧身，就躲开了。
他的脸上，依旧是那种平静得可怕的微笑。
“刘爱华，你听不懂吗？”
“我说，我送你一份大礼。”
“这座房子，我们住了三十年的房子，从今天起，是你的了。”
“我，文建军，净身出户。”
“而你，刘爱华，也请在这份离婚协议上，签个字。”
“从此，我们男婚女嫁，各不相。”
我爸的声音，依旧不急不缓。
但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冰刀子，狠狠地扎进我妈的心窝。
“我不签！”
我妈尖叫起来。
“文建军！你休想！”
“你就是见不得我好！你想毁了我！”
“我告诉你，这婚，我不同意离！”
到了这个时候，她想的，依然不是这个家，不是我爸。
而是她自己。
是她一旦离婚，就会失去“文家媳妇”这层皮。
是她以后再也不能心安理得地，用着我爸的钱，享受着赵大壮的殷勤。
赵大壮的脸色，也变得铁青。
他终于反应了过来。
他几步冲上了台，一把抓住了我爸的胳膊。
“建军哥！你这是喝多了吧！”
他咬着牙，压低了声音，带着威胁的意味。
“有话咱们回家说！别在这里闹，让大家看笑话！”
“收起你的东西，快给爱华姐道个歉！”
他想息事宁人。
他想把我爸，按回到那个他熟悉的，任人拿捏的窝囊废的角色里去。
然而，他错了。
我爸缓缓地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那眼神，是我从未见过的冰冷。
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“赵大壮。”
我爸开口了。
“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？”
简简单单的一句话。
却让赵大壮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抓着我爸胳膊的手，像是被火烫了一下，猛地缩了回去。
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到。
文建军，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。
我爸看都没再看他一眼。
他举起话筒，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的脸。
“我知道，这些年，大家都在背后看我们家的笑话。”
“笑我文建军是个窝囊废，活王八。”
“笑我老婆，跟邻居不清不楚。”
“今天，我就让大家看个明白。”
“看我这个笑话，到底是怎么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，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那眼神里，有愧疚，有心疼，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，深沉的悲哀。
“静啊。”
他轻声叫着我的名字。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让你跟着我，受了十六年的委屈。”
我的眼泪，在这一刻，再也控制不住，汹涌而出。
我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。
但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。
一个被隐藏了十六年的，残酷的真相，即将被揭开。
而这个真相，会彻底颠覆我过去二十八年的人生。
09
我爸拿着话筒，站在台上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。
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挺得笔直。
像一杆饱经风霜，却宁折不弯的标枪。
台下的喧嚣和议论声，渐渐平息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，等着他接下来的话。
我妈瘫坐在地上，脸色惨白，眼神涣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