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有一天,谢娇娇亲自来了。
她端着碗,笑盈盈地坐在我床边,让两个婆子按住我的手。
“姐姐,你不喝药,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?”
“这药不对。”我说。
“不对?”她歪着头看我,像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,“怎么会不对呢?这是最好的安胎药。”
“你就不怕沈渡知道?”
谢娇娇笑了,笑得很甜。
“姐姐,你觉得沈渡会信你,还是信我?”
她掐住我的下巴,把药碗怼到我嘴边。
“再说了,沈渡本就不在乎你。你死了,他连葬礼都不会来。”
药汁灌进去了。
滚烫的,苦涩的,带着一股辛辣的味道。我的肚子开始绞痛,像有一只大手在里面搅,把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。
血涌出来了。
湿透了褥子,湿透了被单,顺着床沿滴在地上,汇成一小滩。
谢娇娇松开手,看着我。
“姐姐,下辈子别救人了。救人一命,赔上自己一条命,不划算。”
她走了。
门关上了。
我躺在血泊里,疼得浑身发抖,喊不出一声。翠柳在门外嗑瓜子,婆子在灶房打盹,沈渡在谢娇娇院里赏月。
没有人来。
我死的时候,月亮很圆。
5
再睁眼,我坐在将军府的铜镜前。
铜镜里是一张十七岁的脸,眉眼还没被怨毒浸透,下颌还带着少女的圆润。我盯着镜中那张脸看了很久,久到春桃以为我中了邪。
“姑娘?姑娘!”
我低头看自己的腿。
两条腿,完好无损。膝盖上还有昨儿练箭磕的青紫,脚踝纤细有力。我猛地站起来,走了三步,又走了三步,走得又急又快,差点绊在门槛上。
春桃吓得来扶我:“姑娘您怎么了?”
我没回答,快步走到窗前推开窗。
院里的老槐树还在,枝头挂着去年的枯叶。墙角的梅花开得正盛,香气顺着风飘进来,呛得人眼睛发酸。
是大梁永和十四年的冬天。
距离围场惊马,还有三天。
我慢慢关上窗,坐回妆台前。
铜镜里的少女也在看我,眼神平静得不像十七岁。我摸着自己的脸,手指从眉毛滑到下巴,一寸一寸地确认这是真的。
我重生了。
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。
这一次,我不会推开他。
6
三天过得很快。
我照常练箭,照常骑马,照常去京郊的猎场转悠。
围猎那,天清气朗。
天子坐在高台上,龙袍猎猎,手里把着一把金弓。
当今圣上,二十七岁,登基三载,大权独揽。酷爱骑射,每年秋冬必办围猎。
我骑在马上,远远看见沈渡。他穿藏蓝色胡服,面如冠玉,坐姿僵硬,缰绳攥得指节发白。一切都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可我的心不一样了。
围猎开始了。
号角声起,众人策马冲进猎场。我故意落在后面,不远不近地跟着沈渡。
沈渡翻身上了马。
我勒住马,停在五十步外的一棵松树后面。
沈渡的骑术实在太差,身体前倾得太厉害,重心不稳。马越跑越快,他脸色发白,拼命拽缰绳。
然后马惊了。
它嘶鸣一声,前蹄高高扬起,沈渡整个人被甩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枣红马发了疯似的在原地打转,前蹄扬起,朝着地上那团人影踏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