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发错了?”
“嗯。”
电话里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苏远轻轻笑了一声。他笑的时候声音总是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似的,但我听得出那笑意底下压着的无奈和纵容。
“傻不傻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我忍了一整晚的眼泪,被这三个字全了出来。
“哥,周行全家在楼下跪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秦氏的法务部三分钟前给我打了电话。周氏地产的秦氏注资,周行爸爸上周刚刚拿地,用秦氏的名义做的担保。那张照片一发,法务部的人认出了秦老的笔迹,直接报到我这里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让他们撤了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,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哥——”
“芙芙,”他打断我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,轻到像小时候他哄我睡觉时的耳语,“你在老宅?”
“嗯。”
“书房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往书架最右边看,第三层,有一本《说文解字》。”
我擦了一把眼泪,站起来走到书架前。第三层,果然有一本《说文解字》,布面精装,书脊被翻得起了毛边。
“拿出来。”
我抽出来,翻开。
书页中间被挖空了,里面躺着一张照片。
比外面那些相框里的都旧,边缘泛黄,一角有折痕。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,男的穿着九十年代流行的宽肩西装,女的梳着高马尾,怀里抱着一个婴儿。
他们的长相,和我小时候在爷爷相册里看到的爸爸妈妈一模一样。
但照片背面写着的字,不是我爸妈的名字。
“苏远,”我念出照片背后的字,“生于秦家,归于苏门。秦正邦亲笔,一九九八年十月。”
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。
“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秦正邦的……”
“亲孙子。”
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和说“我吃了”“我睡了”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我手里的照片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秦正邦的独子秦修文,二十六年前出车祸去世,留下一个遗腹子。”苏远的声音很平稳,像在念一份文件,“秦修文的妻子难产,生下孩子后大出血,没抢救过来。秦正邦把这个孩子托付给了他最信任的人——他的私人医生苏茂山。”
苏茂山。
我爷爷。
“秦老对外宣称孩子也没保住,办了丧事,立了衣冠冢。实际上他把孩子交给了爷爷,让爷爷带到乡下养大,改了苏姓,上了苏家的户口。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三个人知道——秦老、爷爷、我。”
“不,”我说,“四个人。”
苏远顿了一下。
“对,四个人,”他说,“还有你。”
我捏着那张照片,指腹摩挲过照片背面秦正邦的笔迹。字写得极用力,力透纸背,像把什么东西刻进了纸里。
“哥,爷爷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他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。”苏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起伏,“秦老也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告诉我?”
电话里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挂了。
然后他说:“因为周行不配。”
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