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地窗内的我妈似乎听到了动静,转过头来。
当她看到栅栏外脸色惨白的我爸时,她手里的水杯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胜天!”
我妈像疯了一样推开落地窗就要往外冲。
赵明轩原本温和的脸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李若朝,你不是跟我发过毒誓,说你和前夫没了联系吗?”
我妈扑通一声跪下想解释,赵明轩却嫌恶地后退了一步。
“滚。明天不用来了,骗子真让人恶心。”
听到这,我爸更加崩溃了。
他一把推开我。
像一头发疯的困兽,转身朝着马路的方向狂奔。
他不想看到我妈,只想逃离这个荒诞而恶心的现场。
“爸!别跑!危险!”“吱!砰!”
尖锐的刹车声划破了别墅区深夜的宁静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了。
一辆深夜送外卖的超速电瓶车,在拐角处避闪不及,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我爸的身上。
我爸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出去两米远,重重地砸在绿化带的石阶上。
“胜天!”
我妈连滚带爬地冲过去。
颤抖的手甚至不敢去碰我爸满是鲜血的头。
我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上,看着我爸身下迅速蔓延开的血迹。
脑子里那紧绷的弦,彻底断了。
我们小心翼翼维持的谎言,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反噬了我们。
急诊室外,红灯亮得刺眼。
我妈那身高档的真丝家居服上沾满了刺目的鲜血。
她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,
一遍遍地扇着自己耳光,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。
“我该死……我该死啊,是我害了他!”
在冰冷的墙壁上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
半小时后,急诊医生满头大汗地跑出来,拿着一沓长长的单子。
“谁是齐胜天的家属?病人颅内大出血,伴有多发性肋骨骨折。”
“更麻烦的是,由于车祸撞击,他的左肾破裂,原本的尿毒症引发了急性肾衰竭。”
“必须立刻进行开颅手术和肾脏切除,随后转入重症ICU观察!”
“医生,救他!用最好的药,求求您救他!”
我妈扑上去死死抓住医生的袖子。
“救人是我们的职责,但是……”
医生有些不忍地看着我们。
“这种级别的手术和后续的ICU费用极高。”
“医院有规定,你们得先去缴费处预存手术押金。至少……准备三十万。”
三十万。
这三个字像一座大山,轰然砸在我和我妈的脊梁上。
我妈彻底瘫软在地。
为了给我爸治病,家里的房子早就卖了。
她去赵明轩那里打工赚的钱,也都按月交给了医院做透析。
我们家现在的存款,满打满算不到两万块。
“我去借……我去求亲戚……”
我妈哆嗦着掏出那个碎屏手机。
“妈,来不及了。”
我声音嘶哑,三十万,在这个深夜,找一帮穷亲戚去借,无异于天方夜谭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急诊室里的生命体征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我知道,我爸正在一点点离开我们。
这就是穷人的命。
在生死面前,连尊严都换不来足够的筹码。
就在我和我妈陷入彻底的绝望,准备去借那要命的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