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我配合。”
“乖。”她低头,嘴角似乎翘了一下,但很快平复,“现在,把这张概念图重画。我要星空,要鲸鱼,要少年眼里的光。三天后给我。”
我接过那张发黄的草图,纸张边缘已经磨损。
“你一直留着?”
“一直。”沈清歌没抬头,“提醒自己,曾经蠢过。”
我握紧草图,转身离开。
“江枫。”她叫住我。
我回头。
“别让我失望。”她说,“也别让你自己失望。”
接下来的两周,我和沈清歌进入一种诡异的默契。
白天,我们在部门是上下级,她挑我刺,我提方案,公事公办。
晚上,办公室的门一关,我们变回三年前的搭档——争论,修改,推翻,重来。
常常吵到面红耳赤。
“这个色调不行,太暗了,玩家会压抑。”
“但星空就是暗的!”
“我要的是希望,不是绝望!加点亮色,金色,或者银白!”
“俗!”
“俗但有效!”
吵完,各自冷静,然后继续。
凌晨两点,她趴在桌上睡着了。我脱下外套,盖在她身上。动作很轻,但她还是醒了。
“几点了?”
“两点十分。”
“这么晚了……”她揉眼睛,动作稚气,像大学刚毕业时。
“回去吧,明天继续。”
“不行,这版世界观必须今晚定稿。”她坐直,外套滑落。她捡起来,还给我,“谢谢。”
“你一直这样拼命?”
“不然呢?”她重新打开电脑,“在总部,比你优秀的人比你更拼命。我用了三年,才走到这个位置。不能输。”
“为什么一定要赢?”
“因为输不起。”她敲键盘,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单薄,“江枫,我不是你。我没有退路,没有家,没有……”
她停住。
“没有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摇头,“继续工作。”
凌晨四点,我们终于敲定世界观。她长舒一口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“你知道吗,在纽约的时候,我经常这样熬夜。一个人,对着窗户,看天亮。”她闭着眼说,“那时候就想,如果你在,会不会好一点。”
“现在我在了。”
“不一样了。”她睁开眼,看着我,“现在的你,和现在的我,都回不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回去?”我问,“向前走不好吗?”
“好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,“但向前走,也要有方向。江枫,你的方向是什么?”
我没回答。
“我的方向,是做出最好的游戏。”她转身,目光灼灼,“然后,证明给所有人看,我没错。包括你。”
“我从没说你错。”
“但你觉得我选错了。”沈清歌笑了,带着疲惫,“三年前,我拿到纽约视觉艺术学院的offer,你说,国内也能学。我说,那是我的梦想。你说,你的梦想是我。”
“所以是我错了?”
“都没错。”她走回来,收拾东西,“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。我选择了梦想,你选择了现实。但现实打败了你,而我的梦想,还在路上。”
“你后悔吗?”
“后悔什么?去纽约,还是离开你?”
“都问。”
沈清歌拉上包链,抬头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