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说事实。”
“什么事实?”妈妈的音调提高了,“你爸就是喝了酒脾气大了点,哪家男人不喝酒?你爷爷当年也喝酒,你不也过了一辈子?他平时对你不好吗?给你交学费,给你买衣服,你就因为这点事记恨上了?”
这点事。
我看着她,觉得面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。
不是因为她做了那些事,而是因为她真的认为那些事不算什么。
在她的认知体系里,丈夫打妻子是正常的,女儿被打也是正常的,不正常的是那个试图指出这一切的人。
“妈,家暴是犯法的。”我说。
妈妈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。
她快步走过来,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声音又急又尖:“你胡说什么?什么家暴?你出去乱说,你爸工作没了怎么办?一家人都喝西北风?沈渡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在外面乱嚼舌,我饶不了你!”
她的手指掐进我的肉里,指甲陷进去,生疼。
我低头看着她的手,那只手上戴着结婚戒指,指甲涂着浅粉色的甲油。
“妈,疼。”我说。
她松开手,退后一步,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平复情绪。
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哄骗的语气说:“沈渡,你听妈说,你爸就是脾气急,他对你不错了。你想想,你小时候要什么他给你买什么?你现在大了,别跟他对着,顺着他点,什么事都没有。”
“昨晚你要是不出来,他打妈两下出出气就完了,你非要冲出来,结果连你一起打,你说你图什么?”
图什么?
我图什么?
我图的是不让我妈被揪着头发撞墙,图的是不让那个生我养我的女人在我面前被打。
可我换来的是被踢倒在地,被关在门外,被质问图什么。
“妈,如果以后他还打你呢?”我问。
“不会的。”妈妈转过身,打开水龙头洗手,“他就是喝了酒,平时不这样。”
“可他之前也打过。”
“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。”
妈妈关掉水龙头,甩了甩手上的水,“行了行了,别翻旧账了。你赶紧去学习,别在这碍事。”
她从我身边走过去,脚步轻快,就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颗边缘发黑的草莓。
草莓的汁水渗出来,染红了我的手指,像血一样。
我把草莓放在厨房台面上,没吃。
晚上,爸爸又出门了。
他睡了一整天,下午六点起来,洗了脸换了衣服,跟妈妈说出去吃个饭。
妈妈笑着说少喝点,他嗯了一声就走了。
我在房间里听见关门声,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九点半,沈安闹着要吃水果。妈妈从冰箱里拿出草莓,洗了一盘端给他。
沈安坐在沙发上吃,嘴角沾满了汁水。
妈妈坐在旁边看着他笑,那笑容温柔极了,和下午面对我时判若两人。
5
我端着一杯水从厨房出来,正好看见那盘草莓。
满满一盘,又大又红,和下午那颗发黑的小草莓天差地别。
妈妈看见我的目光,表情又出现了那种不自在。
“看什么看?那是给你弟买的。”
她端起盘子,往沈安那边推了推,“安安正长身体呢,得多吃水果。”
我没说话,端着水杯回了房间。